膳房的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陈年霉味混着肉腥气的潮湿。方慎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折断象牙箸时的细微痛感。那根断了的骨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原本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逼出了几分冷硬。
他看着王嬷嬷在灶台后忙碌的背影。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铜勺，正在搅动一锅浓稠的羹汤。那是给明日宴上宾客准备的“清心莲子羹”，据说是生母生前最爱的一道菜。
“嬷嬷。”方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烟火气，“母亲当年入府时，可是带着户籍底册来的？”
王嬷嬷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方慎，眼神浑浊而警惕。“公子问这个做什么？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只记得那年雪大，夫人抱着一双襁褓，连件像样的斗篷都没穿。”
“雪大？”方慎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上了锁的木柜上，“那日大雪封门，王府内眷皆换上了厚裘。母亲为何独独穿着单衣？若是为了避人耳目，这倒像是……逃难，而非嫁娶。”
王嬷嬷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团揉皱的宣纸。她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尖细刺耳：“公子如今是宗室贵胄，心思比针尖还细。老身不过是个掌膳的粗使婆子，哪懂什么嫁娶逃难？公子若不信，大可去翻那些旧账本，反正……反正也没人在意。”
她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污渍，像是刚洗过墨汁。方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在静心斋见过田禄慌乱藏起袖中物的样子，那种恐惧和遮掩，如出一辙。
“嬷嬷，”方慎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缓缓走到木柜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柜门的铜扣，“我听说，礼部侍郎田大人今日在偏殿，似乎有些失态。他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落款……很有趣。”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铜勺“哐当”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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