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暴雨将至的闷热,透过紧闭的窗棂缝隙渗进来,带着泥土腥气和压抑的汗味。
汪守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御案一角那枚被摔碎的铜牌上。碎片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映出他苍白的倒影。
皇帝的手指还在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缓慢,却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户部主事汪守正。”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你呈上来的三份证据,锦衣卫说你有结党之嫌,科道言官说你诬陷内臣,兵部杨一清……”
皇帝顿了顿,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杨一清说,这是大明律例与皇家私账的博弈。你想让朕选谁?”
汪守正没有立刻抬头。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流露都是致命的。他必须用数据说话,用逻辑织网。
“陛下,”汪守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汇报一笔普通的亏空,“臣不敢让陛下选。因为这三份证据指向的不是人,而是‘法’。”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站在一旁,身穿绯色蟒袍,手指上的扳指在烛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汪守正,尖细的嗓音带着戏谑:“汪大人好大的口气。家奴犯错,乃是家务事。若因几本账册就动摇国本,这天下还要不要规矩了?”
“规矩。”汪守正重复了这个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岳那张虚伪的脸,“王公公说的规矩,是内库挪用夏税填补亏空的规矩,还是将损失转嫁给地方百姓的规矩?”
王岳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汪守正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臣今日在户部查到的原始夏税折子副本。上面有三个数字,被鲜红的朱砂粗暴覆盖。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将纸笺轻轻放在御案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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