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严婉闺房的窗棂上。
烛火摇曳。
映得案头那本《严氏族谱》的封皮泛着冷光。
它被锁在紫檀木匣中。
曹氏的那把黄铜钥匙，此刻正挂在祠堂门环上。
严婉坐在镜前。
手里捏着一枚蜡封残片。
残片边缘焦黑。
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商号徽记——一只展翅的鹤，爪下踩着银锭。
这是昨夜从火盆里捡回来的。
也是她放弃财权、退让一步后，手里仅剩的筹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却带着一种急促的慌乱。
严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福伯。
那个伺候了严家三十年的老管家。
也是族长临终前，唯一见过他咳嗽不止、神情痛苦的人。
“夫人。”
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有些颤抖。
“夜深了，您歇息吧。”
严婉放下手中的残片。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笃。
笃。
“福伯，你进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福伯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
帕子里包着什么硬物。
他的背佝偻着。
平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
严婉转过身。
目光落在他手上。
“福伯，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福伯不敢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地毯花纹上。
那些繁复的云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老奴……”
他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老奴觉得，这族谱之事，不宜再提。”
严婉微微一笑。
笑意未达眼底。
“哦？为何？”
福伯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恐惧。
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因为……”
他猛地跪下。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那密令，是假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激起涟漪，却惊不起波澜。
严婉依旧坐着。
姿态端庄。
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变动分毫。
“假？”
她轻声重复。
语调平缓。
字字如钉。
“福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福伯浑身一颤。
他从帕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刀刃短小。
却磨得雪亮。
在烛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严婉瞳孔微缩。
但她没有躲。
也没有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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