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
祠堂内的光线被厚重的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梅雨潮湿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贴在人的皮肤上，甩不掉。
严婉坐在主位。
她身侧，是那张紫檀木案。
案上，放着那本《严氏族谱》。
它不再完整。
第六章时，那一页关于旁支的名字已被焚毁，化作灰烬散落在香炉底。
此刻，族谱静静躺在那里，封皮有些磨损。
但里面缺了一角。
那是严清漪名字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也是曹氏今日想要填补的空洞。
曹氏站在下首。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在这肃穆阴冷的祠堂里，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黄铜钥匙。
指节泛白。
眼神精明而傲慢，像是一只护食的猫，随时准备扑咬。
“夫人。”
曹氏开口了。
声音尖利，打破了死寂。
“明日便是清明祭祖。这族谱上的名分，早已由族长亲定。您今日强行召开族会，又要改谱，难道是想让祖宗蒙羞，让先父不得安宁吗？”
她语速很快。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试图钉住严婉的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曹氏冷笑一声。
“如今清漪入了谱，便是我严家的血脉。您若执意抹去，便是苛待宗亲，是为妒妇！”
周围的几位族老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收了曹氏的好处。
或者说，他们习惯了在严老爷死后，从曹氏这里得到某种程度的“平衡”。
严婉没有看曹氏。
她的目光落在族谱那个残缺的缺口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角的冰裂纹瓷镇纸。
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抬起眼。
语调平缓。
从不提高音量。
却字字如钉。
“曹氏婶母说笑了。”
严婉淡淡道。
“族谱未动。名字也未加。只是今日，我们要算一笔账。”
她顿了顿。
“一笔关乎‘正统’的账。”
大长老皱起眉头。
他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严婉。
“严夫人，祭祀在即，你谈什么账目？成何体统！”
“体统？”
严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
不是族谱。
而是那本残缺的账册复印件。
以及，一张朱笔写就的小字条。
“账目不清，何以正家？”
她将小字条放在案上。
红色的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族长临终前，曾言：若有异数，必非我意。”
严婉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我查了这三年的商号往来。发现有一笔巨款，以‘修缮祖宅’为名，实则流向了外姓人家。更有趣的是，这笔钱的经手人，正是曹氏娘家的那位表哥。”
曹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向前一步。
“你血口喷人！那是……那是族长默许的资助！”
“默许？”
严婉反问。
她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
一枚蜡封残片。
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徽记。
那不是严家的徽记。
而是一个外姓商号的印记。
“族长生前最重规矩。”
严婉看着那枚残片。
“他绝不会允许严家的银子，养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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