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未歇。
檐下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
一声，又一声。
严婉坐在暗阁的矮榻上。
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无香。
只有一盏半凉的残茶。
和一本泛黄的账册。
这是福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
说是老爷生前，与“通源号”往来的细账。
严婉指尖摩挲着封皮。
粗糙。
带着陈年的霉味。
她没急着翻开。
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
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
压得人喘不过气。
“夫人。”
福伯站在阴影里。
背挺得笔直。
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严婉的眼睛。
“老奴……老奴已经尽力了。”
他的声音很低。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
“这本子，是库房最底层找出来的。”
“其他的，都被曹嬷嬷收走了。”
严婉点了点头。
没说话。
她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脆薄。
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墨迹已有些晕染。
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严老爷的字。
端正。
克制。
每一笔，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严婉一页页地翻。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又像是在抚摸刀刃。
前几页，都是寻常的收支。
田租。
米价。
还有给各房例银的记录。
一切如常。
直到翻到中间那一折。
那里，少了几页。
切口整齐。
像是被利器裁去。
而不是自然破损。
严婉的手指停在那里。
指尖用力。
指甲在白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这几页，”
她开口。
语调平缓。
“是什么时候缺的？”
福伯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夫人。”
“老奴……老奴也不清楚。”
“只是近日整理时，发现少了。”
“曹嬷嬷说，是被老鼠咬坏了。”
严婉冷笑了一声。
很短。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老鼠？”
“能咬出这么整齐的切口？”
“还能刚好避开旁边的朱砂批注？”
她抬起眼。
目光锐利。
直刺向福伯。
“福伯。”
“你跟着老爷三十年。”
“你信老鼠，还是信人心？”
福伯浑身一僵。
脸色煞白。
他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磕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夫人饶命！”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只求夫人看在老爷面上，别牵连老奴！”
严婉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冷漠。
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雨幕。
“起来吧。”
“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
“毕竟，曹氏现在掌着内院。”
“谁敢得罪她？”
福伯抬起头。
眼中满是感激。
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那……夫人接下来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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