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
祠堂庭院里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严婉站在角落的残火堆旁。
脚下是刚熄灭的纸灰。
那是《严氏族谱》被撕去的那一页。
也是曹氏拼死想要保住的“证据”。
如今，它成了灰。
但灰烬里，藏着骨头。
严婉蹲下身。
裙摆沾了泥水。
她不在意。
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在找东西。
找那枚被封在蜡丸里的假密令残留。
福伯刚才慌乱中，只收走了大块的焦黑纸页。
却忘了这层包裹核心的硬壳。
严婉屏住呼吸。
手腕悬停。
银针轻轻挑开表层松软的香灰。
动作极轻。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又像是在解剖一只死鸟。
周围的空气很沉。
梅雨季的潮湿，渗进骨缝。
远处传来族人们低声的议论。
他们以为事情结束了。
以为曹氏已被驱逐。
以为严家的规矩，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银针探入深处。
触到了一块坚硬的异物。
不是纸。
是蜡。
混合着某种特殊的树脂味。
严婉眉头微动。
这种味道，她闻过。
在父亲的书房里。
在那些从未示人的账册夹层里。
她指尖用力。
轻轻一撬。
蜡封碎裂。
露出里面半截未燃尽的信纸边缘。
以及，附着在上面的蜡印痕迹。
严婉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没有立刻看那信纸。
而是盯着那枚蜡印。
朱红的颜色，虽已黯淡，却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方印。
但不是严家的宗族私印。
严家的印，刻的是“严氏宗祠”，字体方正，透着庄重。
而这个印。
线条繁复。
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
像蛇。
又像某种商号的徽记。
严婉用银针拨弄了一下。
蜡屑簌簌落下。
露出了完整的印记。
江南沈万三家？
不。
沈家早已没落。
这是“通源号”。
一个在外姓商贾中颇有名气的钱庄。
更是——
与南疆秘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黑市中介。
严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平静。
原来如此。
曹氏手中的密令，根本就不是族长临终前的手笔。
或者说，不仅仅是伪造。
而是有人，借用了族长的名讳。
通过外部的力量，完成了这场篡改。
族长生前，最恨的就是商贾干政。
他若知道，自己的名字被用来为一家商号背书。
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
“夫人。”
一声尖利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严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急促。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曹氏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原本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已经不在身上。
此刻的她，像个守寡的妇人。
眼神里，却藏不住那股子狠劲。
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手里端着铜盘。
盘里装着扫帚和簸箕。
“夫人好雅兴。”
曹氏走到近前。
声音不大。
却带着刺。
“在这脏污之地，翻找什么？”
严婉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动作从容。
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
“清理祭品。”
严婉淡淡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