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
祠堂庭院里的雨势稍歇。
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水，混着陈年的香灰，泛着浑浊的白。
严婉站在丹墀之下。
手里托着一只黑漆描金的铜盆。
盆底铺着厚厚的草木灰。
中间放着一块引火的松明。
她站得笔直。
像一尊泥塑的神像。
目光落在供桌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
《严氏族谱》不在案上。
但在曹氏手中。
曹氏穿着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
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里，那抹红刺眼得像血。
她紧紧攥着族谱的封皮。
指节泛白。
眼神里藏着慌，却还要强装镇定。
“夫人。”
曹氏的声音尖利。
打破了院落的死寂。
“您这是做什么？”
严婉没看她。
只看着手中的火折子。
擦燃。
凑近松明。
火苗窜起。
舔舐着干燥的木柴。
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祭祖前夜。”
严婉语调平缓。
字字如钉。
“族谱若有污损，便是对先祖不敬。”
“今日天降暴雨。”
“朱砂受潮晕染。”
“这页名字，已脏了祖宗的法眼。”
曹氏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荒谬！”
“那是族长亲笔圈改。”
“是族长的意志！”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进水洼。
溅起泥点。
落在严婉素白的裙摆边缘。
严婉垂眸看了一眼。
没说话。
只是将铜盆往前递了半寸。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忽明忽暗。
看不清表情。
“夫人。”
福伯从侧门探出头。
声音颤抖。
“这……这不合规矩啊。”
“族谱乃家族命脉，岂能随意焚毁？”
严婉抬眼。
看了福伯一眼。
那眼神很静。
静得让福伯打了个寒颤。
“福伯。”
“你说说看。”
“若是族谱被私心篡改，蒙蔽先祖。”
“是该留着供奉。”
“还是该烧了谢罪？”
福伯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不敢答。
他知道严老爷临终前的咳嗽。
也知道那把钥匙背后的秘密。
但他更知道严婉的手段。
一旦开口，就是站队。
而他，只想保住饭碗。
于是，他缩回了头。
假装低头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
沙沙作响。
像是在掩盖某种即将发生的崩塌。
曹氏见无人撑腰。
胆子大了起来。
她高举族谱。
大声道：
“这页纸上写的，是清漪的名字！”
“是我曹家血脉！”
“更是族长认下的亲人！”
“夫人若敢动这把火。”
“便是与整个曹家为敌！”
“也是与已故的族长为敌！”
最后几个字。
她是吼出来的。
带着破音的颤意。
严婉终于抬起头。
看着她。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怜悯。
“曹氏。”
“你忘了家法吗？”
“族长密令，需经长老会核验。”
“未经核验，便是私书。”
“私书入谱，是大逆。”
“如今谱纸受损。”
“疑点丛生。”
“若不焚之。”
“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如何证明我严家嫡房，清白无瑕？”
她顿了顿。
声音压低。
却更冷。
“我要烧的不是名字。”
“是嫌疑。”
“是污点。”
“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情。”
曹氏脸色骤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