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阮氏宗祠正殿前的青石板上凝结着露水。
阮清婉站在台阶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簪。她并未抬头看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而是盯着脚边的一只铜盆。盆里的水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身后那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男人。
范仲卿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眼神看似虔诚，实则轻蔑，站在族谱案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是在守护什么不可侵犯的圣物。
「大嫂今日来得早。」范仲卿的声音圆滑，带着几分虚伪的笑意，「祭祖吉时将至，这祠堂的门，可是比往日沉了几分。」
阮清婉语速极慢，字字斟酌：「门沉，是因为心里有鬼。还是说，范管事怕风大了，吹乱了某些不该存在的墨迹？」
范仲卿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赵长老带人搜查阿秀衣物未果，反指控阮清婉意图诅咒祖先时，范仲卿为了自证清白，当场下令烧毁阿秀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
其中包括那枚关键的沉香木佛珠。
此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焦糊味，那是佛珠被烈火吞噬后留下的痕迹。阿秀跪在一旁，浑身颤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机敏，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那片灰烬痛哭求饶。
阮清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故意让阿秀看到自己将一份写有“密约”假内容的纸条塞入香炉，就是为了诱导范仲卿派人截获并汇报。
既然范仲卿如此紧张那枚佛珠，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坏证据链，只为掩盖什么，那么他派去截获消息的人，必然已经知道了那份“密约”的内容。
而这份内容，正是范仲卿最恐惧的——当年父亲立嗣时的真实意图。
「大嫂慎言。」范仲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祖宗家法，岂容你随意揣测。那朱笔圈改，乃是先父临终前的决定，如今全族皆知，你若执意要翻案，便是大逆不道。」
阮清婉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先父的决定？范管事莫不是忘了，那支朱笔，是从外室处偷来的。上面沾着的，不仅是朱砂，还有你的血指印。」
范仲卿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
「你……」
「我什么？」阮清婉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范管事不妨问问赵长老，那日深夜，是谁潜入祠堂，勾结糊涂账房，用这支沾血的朱笔，强行圈改了旁支庶子的名字？」
赵长老此时正缩在人群后方，面色灰败。他收受范仲卿赠送的古玩字画，本想讨好范家，却没想到阮清婉竟查得如此清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阮清婉冰冷的目光后，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偏厅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
族长阮老爷的代理人——大房长子阮明远，缓缓走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手中拿着一卷新的族谱副本。
「父亲早已交代，若有争议，以新勘为准。」
阮明远将副本展开，放在案几上。
那一页，赫然写着那个庶子的名字，却被一道粗重的朱笔横线，狠狠划去。
旁边，盖着阮老爷生前留下的私人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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