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点到黄昏的祭祖，时间像被压缩的炭火，在阮氏宗祠正殿内闷烧。
空气中陈腐的檀香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阴冷湿气，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阮清婉坐在案几后的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阮氏族谱》上。
这一页，是贯穿六章的那一页。
第一章，它被朱笔圈改；第二章，她触碰发现墨迹未干；第三章，她借擦拭留下痕迹；第四章，她利用痕迹质疑旁支；第五章，她在众目睽睽下要求重勘；第六章，她迫使族长承认错误并划去名字。
此刻，那一页上的名字已被划去，重新填回了原本属于嫡系的字迹。
看似尘埃落定。
但阮清婉知道，这只是表象。
范仲卿站在族谱案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深青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看似虔诚的眼眸深处，藏着轻蔑与不甘，像是一条濒死的蛇，仍在最后时刻试图咬人一口。
“夫人。”
范仲卿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圆滑，“祭祖吉时将至，全族子弟已在门外候着。您看这流程……”
他没有说完，眼神却死死盯着阮清婉的手。
他在等。
等她交出那枚关键的佛珠，或者，等她露出破绽。
阮清婉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指尖戴着银质指甲套，刮过族谱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让在场的所有长老都屏住了呼吸。
阿秀站在角落，低着头，浑身颤抖。
她是范仲卿安插的眼线，此刻却成了弃子。
悔恨与恐惧在她眼中交织，让她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即将崩塌的世界。
阮清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她在灰烬中捡回的半截佛珠核。
佛珠断裂后，外壳碎裂，露出了内部中空的结构。
里面藏有一张极薄的蝉翼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范仲卿与外室勾结的具体账目，以及赵长老收受古玩字画的金银数目。
这是范仲卿以为销毁了证据后，最致命的把柄。
也是他之所以紧张，不惜破坏证据链也要掩盖的秘密。
朱砂成分已明，但他换锁的行为，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贪婪。
阮清婉将瓷瓶轻轻放在案几上。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
范仲卿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发出一声脆响，珠子崩裂，滚落在地。
一颗，两颗，三颗。
沉香木的气味散发出来，却盖不住那股血腥气。
“夫人好手段。”
范仲卿冷笑一声，试图挽回颜面，“不过，区区账目，若不能证明其效力，不过是妇人之见。今日祭祖，讲究的是长幼有序，血脉纯正。族谱既已更正，便是祖宗认可。你拿着这些私相授受的废纸，想做什么？”
他在赌。
赌阮老爷的软弱，赌族人的盲从，赌礼教对女子的压制。
阮清婉语速极慢，字字斟酌，从不提高音量。
“范掌事说笑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范仲卿，“这不是废纸，这是罪证。更重要的是，它是‘变’的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高悬的「忠孝传家」匾额下。
“父亲在世时，曾留下一份密旨。那份密旨并未执行，因为它涉及家族内部的丑闻。但今天，它必须被拿出来。”
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沉重，浑浊，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
众人回头。
阮老爷拄着拐杖，由管家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浑浊，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是族长，是丈夫，是阮家的天。
但他的出现，却让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父亲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