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阮清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质指甲套。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渗入骨髓，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阿秀跪在青砖地上，手腕上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焦黑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低着头，浑身颤抖，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鹌鹑。
范仲卿站在案几旁，深青色锦袍的一角垂落，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夫人，”范仲卿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时辰将至，宗祠那边已经备好了香烛。若是再拖延，恐惊扰先祖安宁。”
阮清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泛黄的《阮氏族谱》上。
那是贯穿六章、决定家族命运的关键。第一章里，它被朱笔恶意圈改；第二章，墨迹未干被主角触碰留下指纹；第三章，主角借擦拭之名留下特殊痕迹；第四章，主角利用痕迹质疑旁支；第五章，主角在众目睽睽下要求重勘；第六章，主角迫使族长承认错误并划去名字。
而此刻，这一页，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范仲卿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控制了阿秀，就控制了阮清婉的软肋。
他以为只要让全族见证这个“新”的秩序，便再无翻案可能。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阮清婉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范管事说得对。”她的声音极轻，像是风中残烛，“是我疏忽了。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密约……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范仲卿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误会？”他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误会。”阮清婉苦笑一声，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这是父亲当年立嗣时，曾有过的一份密约草稿。原本我以为它能保我阮家嫡系正统，现在看来，不过是废纸一张。”
她将白纸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了范仲卿面前。
范仲卿盯着那张纸，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阮清婉手里有证据。
那张纸上，记载着阮老爷生前对庶子身份的最终认定，以及范仲卿与外室私通的铁证。
如果这张纸公之于众，范仲卿不仅会身败名裂，更会失去在家族中的话语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阿秀还在他手里。
只要阿秀开口，说这张纸是伪造的，或者说阮清婉是在诬陷他，那么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更何况，赵长老就在门外候着，随时准备进来支持他的立场。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范仲卿冷笑一声，并未伸手去拿那张纸，“祭祖大典在即，拿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是想扰乱心神吗？”
阮清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我只是想证明，我并没有疯。”她轻声说道，“我想把这份‘密约’，送给父亲签字画押。既然父亲已故，那就由范管事代劳吧。”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朱笔，蘸了蘸墨汁。
那朱砂红得刺眼，带着淡淡的腥甜味。
范仲卿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支笔。
这是他从前偷来，用来勾结糊涂长老篡改族谱的那支笔。
上面沾着他的血指印，也沾着他与外室的秘密。
如果阮清婉用这支笔在“密约”上签字，然后再将此事闹大，指控他私自动用族内信物……
不，不可能。
阮清婉不会这么蠢。
除非……
范仲卿的目光死死锁住阮清婉手中的朱笔，又扫向案几上的族谱。
突然，他明白了。
阮清婉不是在威胁要公开密约。
她是在诱使他做出最后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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