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阮清婉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质指甲套。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窗外，阮府后院的更鼓声沉闷地响过三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味，那是范仲卿派人送来的“安神香”，说是为了祭祖前静心，实则那股甜腻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药味。
阿秀跪在脚凳旁，浑身颤抖。
她高烧不退，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小姐……”阿秀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太医说，奴婢这是中了邪气，需静养，不可见风。”
阮清婉垂眸，看着阿秀那双枯瘦的手。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范仲卿亲自领着那个自称是范家远亲、实则精通毒理的“太医”进了门。
名义上是治病，实则是监视。
那个太医开的方子，全是清热败火的苦药，喝下去只会让人虚弱无力，连端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范仲卿借机切断了阮清婉与外界匠人的联系。
他说：“夫人刚经历祠堂风波，身子虚，不宜见外客。尤其是那些懂修补古籍的匠人，万一传出去，对夫人的名声不好。”
阮清婉冷笑。
他怕的不是名声，而是怕自己找到证据，证明那页族谱上的朱砂痕迹并非自然氧化，而是人为篡改。
“把药喝了。”阮清婉端起托盘里的黑褐色汤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阿秀不敢违逆，颤抖着接过碗。
就在阿秀低头欲饮的瞬间，袖口滑落了一截。
那一瞬，阮清婉的目光凝固了。
在阿秀纤细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不是烫伤，也不是抓痕。
那是一枚烟头烫出的圆斑。
边缘焦黑，中心微凹，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范仲卿惩罚她的方式。
因为昨夜阿秀在守夜时，曾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将阮清婉在祠堂内的举动汇报给范仲卿。
范仲卿要的是绝对的忠诚，或者是绝对的恐惧。
阿秀现在知道了。
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丫鬟，她是范仲卿手中的一根线，一根随时可以被掐断、被烧毁的线。
“小姐……”阿秀喝完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黑色的药汁里，瞬间消失无踪，“奴婢……奴婢错了。”
阮清婉没有说话。
她伸手，轻轻抚平阿秀额前的碎发。
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知道，阿秀已经彻底站在了对面。
或者说，阿秀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那个掌控着阮府命脉的男人。
但阮清婉并不意外。
早在阿秀第一次迟疑时，她就该想到这一层。
只是她没想到，范仲卿下手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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