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窗棂上，阮府后院的青砖地湿滑阴冷。
阮清婉坐在案前，指尖冰凉。
她面前摊开着一页泛黄的《阮氏族谱》。
那一页，此刻正静静躺着。
昨日在祠堂，她用血混合朱砂晕染的那一处，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
那是范仲卿那支“圣旨笔”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试图坐实的罪证。
“小姐。”
阿秀端着铜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她低着头，不敢看阮清婉的眼睛。
昨夜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小姐咬破舌尖，割破手指，那血滴落在族谱上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也惨得令人窒息。
而范管事嘴角那抹笑，至今还在她梦里盘旋。
“放那儿吧。”
阮清婉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没有抬头。
目光死死锁在那团血迹上。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看懂墨迹秘密的人。
半个时辰后，老匠人陈伯来了。
他是阮家祖辈留下的制墨师傅，如今老了，背驼得像张弓。
陈伯戴着老花镜，凑近族谱，鼻尖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夫人，这墨……不对。”
陈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血迹边缘。
“这是朱砂混了雄黄。而且，雄黄的颗粒太粗，像是后来掺进去的。”
阮清婉心中一动。
“你是说，范仲卿用的朱砂，是假的？”
“不，不是假。”
陈伯抬起头，眼神浑浊却锐利。
“是真的朱砂，但被人动了手脚。真正的朱砂性烈，遇血即融，颜色鲜亮如血。但这上面……”
他指了指那团暗红。
“这红色发沉，带着土腥味。这是劣质朱砂混了雄黄和胶，为了掩盖原本的底色，特意做出的‘古旧’感。”
阮清婉冷笑一声。
“所以，他所谓的‘密令’，根本不存在？”
“存在过。”
陈伯叹了口气。
“但他用的是普通红墨写的底稿，怕被看出是新墨，才用这种劣质的朱砂覆盖上去。只是他没想到，夫人您的血，是纯阳之血，冲破了那层伪装。”
阮清婉站起身。
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得烛火摇曳。
她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范家送来的那箱礼物。
箱子很大，盖着红绸。
里面装的是“古法朱砂”。
那是范仲卿派人送来的谢礼，也是威胁。
他说，若阮清婉再纠缠，便以“诬陷长辈、谋害亲夫”告官。
到时候，阮家不仅失去继承权，还会背上骂名。
阮清婉转身，回到案前。
她拿起那页族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袖中。
“陈伯，多谢。”
“夫人小心。”
陈伯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警告。
“范家势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阮清婉点头。
她知道。
祭祖大典就在午后。
范仲卿已经布好了局。
他要在全族面前，让那个庶子正式认祖归宗。
而他手中的族谱，就是证据。
只要他在仪式上拿出这一页，证明“朱砂未干”，证明“有人篡改”，那么无论真相如何，阮清婉都将百口莫辩。
因为在大周朝，质疑祖宗成法，就是大逆不道。
更何况，他还有一支沾着他血指印的朱笔。
那是他从外室处偷来的，上面残留着他的指纹。
只要验出指纹，便是铁证。
阮清婉闭上眼睛。
她在想，该如何破这个局。
范仲卿以为他赢了。
因为他掌握了时间差。
他在阮清婉外出省亲时潜入祠堂，勾结糊涂长老，改谱造字。
然后，他又提前一步，送来了那箱“古法朱砂”。
他想用这箱朱砂，来验证那滴血的成分。
如果那滴血与箱中的朱砂成分一致，那就说明，范仲卿的朱笔是真的，他的说法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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