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下得像要把这世道都洗刷干净。
阮氏宗祠正殿内，铜磬声沉闷地响了三下。
第一声，像敲在人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阮清婉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的素色襦裙被雨水打湿了边角，贴在腿上，冰凉刺骨。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竹。
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摊开着《阮氏族谱》。
那本厚重的线装书，此刻却像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兽嘴。
范仲卿站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穿着深青色锦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珠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看似虔诚，实则轻蔑。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
“大小姐。”
范仲卿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吉时将至，族中长老与旁支皆已就位。”
“您若再执迷不悟，便是妄图以一人之私，乱祖宗之法。”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族谱上那个鲜红的朱笔圈改。
“这名字，是老爷亲自定的。”
“也是范某……咳咳，也是范某代为誊抄无误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族人。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那疑惑，很快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毕竟，范家掌事多年，谁敢轻易质疑？
阮清婉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族谱那一页上。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阮氏族谱》中的关键一页。
第一章它被朱笔圈改，第二章主角触碰它发现墨未干，第三章主角借擦拭之名留下痕迹，第四章主角利用痕迹质疑旁支，第五章主角在众目睽睹下要求重勘。
而今天，第六章，她要迫使族长承认错误并划去名字。
这一格，必须动。
否则，明日全族便默认该庶子为嫡系继承。
再无翻案可能。
“范管事。”
阮清婉终于开口。
她的语速极慢，字字斟酌。
从不提高音量，但每句话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你说，这是父亲亲定？”
范仲卿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从容。
“正是。”
“老爷临终前，曾有过密令。”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纸片色泽陈旧，边角磨损，一看便是年代久远之物。
“此乃当年父亲立嗣时的底稿副本。”
“虽原件已毁，但这副本，却是范某亲手所藏，从未示人。”
他举起那张纸，在阳光下晃了晃。
“大小姐，你可知，伪造先主遗命，是大周律法中的死罪？”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位长老的脸色变得难看。
赵长老更是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指向阮清婉。
“阮氏！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污蔑家主，伪造文书！”
阮清婉看着那张纸。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
她知道，这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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