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阮氏宗祠的飞檐，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阮清婉站在祠堂外，青丝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油纸伞，伞骨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面前，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
门上贴着封条，那是范仲卿的人用蜡封死的。
“夫人，请回吧。”
守门的婆子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管事说了，今日祭祖，恐有‘妖气’冲撞祖宗。这祠堂重地，岂是你能随意进出的？”
阮清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婆子的肩膀，透过窗棂上那早已糊死、仅留一丝缝隙的窗纸，向内望去。
屋内，烛火摇曳。
范仲卿正坐在案几后，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
他的对面，站着那名糊涂长老赵氏。
赵长老的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铜盆。
盆中，火焰正旺。
阮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们在烧什么。
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立嗣底稿。
那份未被执行的密约，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
若它毁了，明日祭祖大典上，那个被朱笔圈改的名字，将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不……”
阮清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抬起脚，想要上前。
但脚下的青石板滑腻不堪，雨水倒灌进裙摆，冰冷刺骨。
她停住了。
理智告诉她，此刻硬闯，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家族内部的流血冲突。
而范仲卿，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太狡猾了。
他知道阮清婉会来，所以他提前锁死了大门，烧毁了证据，只留下一个既成事实。
“夫人。”
范仲卿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窗缝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
“雨大路滑，您还是回去歇息吧。明日祭祖，一切自有定论。”
阮清婉没有回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看着赵长老将最后一张纸片投入火盆。
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那一刻，阮清婉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一面鼓，敲碎了所有的幻想。
“范管事。”
阮清婉终于开口，语速极慢，字字斟酌。
“你烧掉的，只是一张纸。”
范仲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阮清婉如此平静。
按照常理，此时她应该哭闹，应该质问，应该崩溃。
但她没有。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波澜。
“一张纸而已。”
范仲卿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隔着窗纸，仿佛能看见阮清婉的身影。
“夫人，你太天真了。”
“在这阮家，规矩是由人定的。”
“只要族谱上写的是他，他就是嫡子。”
“至于那些废纸……”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轻蔑。
“不过是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阮清婉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从窗缝里飘出的焦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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