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余音未散，阮氏宗祠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阮清婉屏退左右，只留阿秀一人垂手立在案侧。
她并未立刻去查那张纸上的秘密，而是先看向阿秀。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惶与挣扎。
“阿秀。”
阮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沉默。
阿秀浑身一颤，膝盖几乎要软下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小姐……奴婢……”
“你为何不报？”
阮清婉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阿秀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因为……因为那支朱笔……”
阿秀的声音细碎而颤抖，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个真相。
“昨日夫人外出受阻，范管事趁机入祠。奴婢奉命监视，却在窗外看见……”
她咬住嘴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看见他用外室赠予的沉香木佛珠压住族谱一角，而那支朱笔……是从他袖中滑落的。”
“奴婢知道那是脏物，若此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让范管事有理由提前动手，甚至……甚至污蔑夫人私通外男。”
阿秀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绝望地看着阮清婉。
“奴婢怕小姐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才……才没敢出声。”
阮清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阿秀颤抖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被香灰烫伤的红痕，是新留下的。
看来，阿秀为了拖延时间，确实用了拙劣的手段。
但这足以证明，这颗棋子，暂时还可以用。
“起来吧。”
阮清婉转过身，走向那张摆放着《阮氏族谱》的紫檀案几。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泛黄的纸页上。
那上面，那个被朱笔圈改的名字，正像一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范仲卿以为，只要造成了既成事实，全族便会默认。
但他忘了，族谱不仅是名册，更是规矩。
规矩，是可以被验证的。
阮清婉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味。
这是修复古籍时，用来去除陈旧霉斑的特制药水。
无色，无味，遇特定陈墨会显影出原本的笔触深浅。
范仲卿篡改的是新墨，或许能骗过肉眼。
但当年的老墨，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已渗入纸理。
这一滴药水，便是照妖镜。
阮清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
一滴药液，精准地落在族谱边缘，靠近被圈改名字的空白处。
没有声音。
只有液体渗入纸张纤维时，极轻微的“嘶嘶”声。
阿秀惊恐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片刻后，原本洁白的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晕染。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
而是墨迹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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