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尚未大亮。
阮氏宗祠正殿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也是规矩发霉的味道。
阮清婉站在族谱案几前，指尖戴着冰凉的银质指甲套。
她并未看范仲卿，而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阮氏族谱》那被朱笔圈改的一页上。
昨日那一抹未干的朱红，如今已半干未干，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嵌在泛黄的纸页间。
“夫人。”
范仲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
他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一记闷锤，敲在人心头。
“这祠堂里的灰尘多，夫人若是手酸，不妨让阿秀来擦。”
阮清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范仲卿在怕什么。
怕她再找出什么破绽，怕那墨迹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她更知道，此刻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必。”
阮清婉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着银甲，轻轻按在那被圈改的名字上。
不是擦拭，而是摩挲。
指腹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以及那朱砂颜料微微凸起的质感。
她在确认一件事。
范仲卿昨夜潜入时，太过急躁。
他为了造成既定事实，用了过多的朱砂，且未等其完全渗入纸纤维便匆匆离去。
这意味着，那墨迹表层虽然看似凝固，实则内部仍留有活性。
只要手法得当，便能提取出指纹，或是……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阮清婉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
只见赵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名面色阴沉的家丁，显然是被范仲卿提前唤来助威的。
赵长老眯起浑浊的眼睛，盯着族谱，又看向阮清婉的手指。
“祖宗家法，族谱乃神圣之物，岂容凡人随意触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意味。
“夫人身为正妻，当以身作则，维护纲常。这般举动，若是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阮家的家风？”
范仲卿适时地叹了口气，上前半步，挡在阮清婉与赵长老之间。
“赵长老息怒。”
他拱手作揖，姿态恭敬，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夫人只是觉得那名字写得不够庄重，想替先祖拂去尘埃，这也是孝心所在。”
“孝心？”
赵长老冷笑一声，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孝心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摸的！夫人此举，分明是不敬祖宗！”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几名旁支的族人围拢过来，眼神中带着窥探与幸灾乐祸。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