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城外的破庙洗得一片凄清。
唐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这里没有祠堂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檀香，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怀里紧紧攥着那张从陈阿婆尸身上夺来的血书。
纸片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卷曲，上面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墨迹纠缠在一起，模糊不清。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
但此刻，这钥匙似乎已经生锈了。
油灯昏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命运。
“夫人，您还是歇歇吧。”
张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件湿透的披风，声音阴阳怪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叶夫人说了，只要您肯交出那东西，便饶您一条命。毕竟，三天后的祭祖大典，还得靠正妻主持礼仪呢。”
唐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张嬷嬷是来探底线的。
叶氏以为，恐惧能让任何人低头。
但她错了。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决绝。
唐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血书上的纹路。
那是陈阿婆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痕迹。
“张嬷嬷，”唐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说，若是这血书落入大长老手中，叶家的天，会塌吗？”
张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夫人说笑了。叶家根基深厚，岂是几张废纸能撼动的？不过是些家务事罢了。”
“家务事？”
唐婉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视张嬷嬷躲闪的眼睛。
“若这‘家务事’牵扯到北境军粮，牵扯到谋逆之罪，张嬷嬷觉得，叶家的天还稳得住吗？”
张嬷嬷手中的披风猛地一抖。
她没想到，唐婉竟然敢把水搅得这么浑。
谋逆，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世家大族来说，都是不可触碰的死穴。
“夫人……慎言。”张嬷嬷压低声音，眼神中多了几分慌乱，“叶夫人只是要一个结果，何必闹出人命关天的事？”
“结果？”
唐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的结果，是真相。是那个被写进族谱、享受百年供奉的嫡子，究竟流着谁的血。”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血书。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唐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一旦乱了阵脚，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将血书凑近油灯，借着微弱的热气，试图让晕染的墨迹重新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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