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寒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刮过宗祠厚重的木门。
酉时的天色早已暗透,祠堂内的长明灯却燃得极旺。烛火跳动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面上,如同鬼魅游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沉水香,那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钻进关婉的鼻腔,让她原本就有些眩晕的头脑更加混沌。
她扶着青姨的手臂,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半个时辰前,田守业为了确立庶子田安世的地位,不顾她“病体沉重”的推拒,强行将那本被朱笔圈改过的族谱送入祠堂供奉。
那一刻,族谱上的朱砂红得刺眼,像是刚流出的血。
如今,那本《田氏族谱》正静静躺在供桌中央。
圈改处的墨迹未干,朱笔的痕迹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百年的清誉。
关婉垂眸,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父亲。”
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田伯庸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
刚才那一幕——儿子劈裂牌位、嘶吼着说“规矩见鬼去”的画面,还在他眼前反复闪现。
此刻,他眼中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狠厉。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婉儿,你身子不适,何必在此强撑?”
他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人,眼神却不敢直视关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关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嬷嬷。
青姨上前一步,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夫人发现,族谱第三页,田安世的名字旁,有一处涂改痕迹。”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轻轻放在供桌上。
那是当年田伯庸初拟族谱草稿时,遗留下来的底稿副本。
上面清晰地写着,田安世生母并非良妾,而是外姓通房丫头。
这一字之差,便是嫡与庶的天堑。
田伯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关婉依旧轻声细语,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冷意。
“父亲忘了吗?三十年前,您初掌家权,清理旧账时,曾派人销毁了许多无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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