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气味在宗祠偏厅里凝滞不动,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关婉没有看那碗底渐渐沉淀的黑红色漩涡,她的目光越过田守业惨白的脸,落在他身后那张紫檀木案上。
那里放着《田氏族谱》。
这本册子此刻正安静地摊开着,封面朱红刺眼,内页泛黄。
就在半个时辰前,它还是田守业手中用来逼迫关婉就范的筹码;而此刻,它被随意地扔在案角,仿佛一件用脏了的抹布。
但关婉知道,真正致命的不是这本族谱本身,而是圈改处那一抹尚未干透的朱砂。
“夫人。”
田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靴底在地砖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手里那串断裂的佛珠散落一地,颗颗圆润的菩提子滚进阴影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安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今日之事,不过是场误会。”
田守业试图维持作为一家之主的体面,尽管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游移不定,根本不敢与关婉对视。
“误会?”
关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族谱。
“田家主事,这朱砂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田守业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本族谱,瞳孔骤然收缩。
关婉并没有去翻动那些被篡改的名字,也没有去追究田安世的身世。
她只是指着族谱第二页,那个被朱笔重重圈改过的“嫡”字旁边的一行小注。
“田家祭祖,所用的朱砂乃是西域进贡的‘辰州朱’,色泽纯正,入水即化,绝无杂质。”
关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坠地,清脆得让人心惊。
“可方才碗中那滴血化开的黑色,并非墨色,而是铁锈般的浑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除非……有人在这正宗的朱砂里,掺了别的东西。”
田守业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土。
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关婉在说什么。
正宗的辰州朱砂,纯净无瑕,若混入黑色杂质,只有一种可能——那是劣质矿砂中常见的硫化铁残渣,或者是被人故意混入了某种特定的矿物粉末,用以掩盖真正的血迹反应。
但这话不能明说。
一旦说破,便是指控田家祭祀用品造假,是大不敬之罪。
更重要的是,如果朱砂来源有问题,那么这份族谱的合法性基础,从根子上就烂了。
“夫人慎言!”
田守业突然提高了音量,却又立刻压低,变成一种嘶哑的低吼。
他慌乱地挥挥手,对旁边的老管家喊道:“王福!去查查这朱砂是从哪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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