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宗祠内的沉水香燃到了尽头。
那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香气里,终于混进了一丝焦糊味。
关婉站在正殿中央,面前是一口铜铸的饕餮纹火盆。
火焰是幽蓝色的,舔舐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她手里捏着那本被朱笔圈改的族谱残页。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纸张的坚韧,而是脆弱的、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田守业站在三步之外,深紫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重。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关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你这是在做什么?”
关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火盆边缘那一圈被烟熏黑的痕迹上。
那是多年祭祀留下的灰烬,也是今日即将诞生的新罪证。
“我在焚毁污秽。”
她轻声说道,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这本《田氏族谱》,自三年前起,便已不再代表田家祖宗的意志。”
田安世突然冲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鲜红的锦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愤怒的红晕。
“娘!你在胡说什么!”
他伸手去抓关婉手里的纸页。
“那是我们田家的根!你不能烧!”
关婉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精准地让田安世扑了个空。
田安世踉跄两步,撞在旁边的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世,退下。”
田伯庸拄着拐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祖母……”
田安世回头,眼中满是不解与委屈。
“父亲说,只要进了太学,便是光宗耀祖。这族谱改了又如何?反正大家认的是这个身份!”
“住口!”
田守业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看向关婉,眼神游移,不敢直视那双清冷的眸子。
“关婉,你若是毁了这本族谱,明日祭祖大典,谁敢开祠堂的门?”
“没人敢。”
关婉抬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悲悯的嘲弄。
“因为明日站在祠堂里的,将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
她将手中的残页缓缓送入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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