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酉时三刻。
关氏宗祠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那股子陈年的沉水香混着霉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祠堂正殿中央,那本被朱笔圈改的族谱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
烛火摇曳,将“田安世”三个字映得猩红刺眼,如同刚凝固的血痂。
关婉一身素白祭服,发髻上仅插一支银簪,清冷得近乎肃杀。
她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页被强行撕开一角的纸张。
纸边粗糙,带着撕裂时的毛躁感。
这是第三章留下的痕迹,也是今日对峙的引信。
脚步声从侧门传来,沉重且急促。
田守业深紫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压抑而诡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关婉,更不敢看那本族谱。
“夫人。”
田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时辰将至,该请族长入场了。”
关婉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极轻,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田家主事,这族谱上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对。”
田守业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虚张声势掩盖。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族谱,“这是先父临终前的手谕,为了家族长远计,特地将安世录入嫡系。这是规矩,是祖训!”
“祖训?”
关婉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彻骨的寒意。
“田家主事若是记得祖训,就该知道,篡改族谱、混淆血脉,是大逆不道之罪。”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族谱上那个鲜红的朱砂圈。
“这一笔朱砂,是谁添上去的?”
田守业后退半步,手中的佛珠剧烈晃动,发出清脆而凌乱的碰撞声。
“是……是祖父!”
他结巴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却显得底气不足,“祖父说,安世子嗣单传,若不认作嫡孙,田家百年基业何以传承?这是为了家族安宁!”
“为了家族安宁?”
关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钉。
“所以,你就用这个理由,掩盖外姓入谱的事实?”
田守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关婉已经摸到了底线。
但他此刻已无退路。
只要熬过今晚,祭祖大典开始,庶子受祭,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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