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刮在耳膜上。
书房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关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青姨站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方帕子,指节泛白。
“夫人。”青姨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陈年的砂砾,“外头风声紧了。”
关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角落。
那里躺着一截半旧的炭笔,笔身已被磨得圆润,顶端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
这是当年起草《田氏宗谱》初稿的老文书留下的遗物。
老文书死得蹊跷,三年前便溺而亡,尸首捞上来时,手里死死攥着这截炭笔。
田守业以为这东西早已随人入土,或者被当作不祥之物销毁。
但他忘了,青姨是当年的陪房嬷嬷,也是协助初拟族谱的人之一。
她偷偷留了一手。
“青姨,”关婉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截炭笔,触感冰凉粗糙,“你看这炭笔的断面。”
青姨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夫人是说……”
“这不是普通的竹炭。”关婉低声说道,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这是混了朱砂粉的松烟墨芯。只有书写‘正本’时,才会用这种防篡改的墨料。”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残片。
那是她在刚才混乱中,从夹层里抠出来的。
纸上有一道极淡的划痕,那是用炭笔勾勒轮廓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关婉将桑皮纸残片覆盖在那截炭笔旁。
两道痕迹,严丝合缝。
“这说明,”关婉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截炭笔,确实划过那本被朱笔圈改的族谱。”
“此子非血”四个字,并非凭空捏造。
而是基于这份草稿上的原始记录。
如果能让族长看到这两样东西的关联,就能证明田安世的生母并非田家旁支,而是外姓人。
庶子身份,瞬间崩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多人整齐划一的步伐,伴随着甲叶摩擦的脆响。
关婉心头一紧。
她迅速将那截炭笔和桑皮纸残片塞入宽大的袖袋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砰!”
书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风雪卷着寒气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田伯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仆从们手持火把,将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祖母?”关婉福身行礼,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田伯庸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向案几。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田氏宗谱》,最后停留在被揭起一角的桑皮纸上。
那一角,原本应该盖着鲜红的印章。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谁让你动这个的?”田伯庸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那本被朱笔圈改的族谱。
关婉心中冷笑。
他在怕。
怕那层桑皮纸下的真相,怕那行“此子非血”的字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祖父,”关婉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妾身只是觉得族谱受潮,想通风透气。谁知风太大,不小心弄乱了纸张。”
“不小心?”田伯庸冷哼一声,嘴角抽搐了一下,“婉儿,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转身,盯着关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疑不定。
“青姨呢?”田伯庸突然问道。
关婉心中一跳。
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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