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关氏宗祠偏厅内,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舔舐到灯罩边缘。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沉水香气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门窗紧闭,变得黏稠而沉重,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死死罩在每个人头顶。
关婉屏退了左右,只留老嬷嬷青姨在门外守着。
她走到那张紫檀木案几前,目光落在那本《田氏族谱》上。
这便是那本被朱笔圈改的族谱。
前两日,它静静躺在案上,圈改处的墨迹未干,透着股刺鼻的腥气;昨日,关氏指尖轻触,墨汁沾手,染红了她的指甲,也染脏了她的清白;今日,它终于不再沉默。
关婉伸出右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没有戴手套,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礼数。此刻,她是猎人,而非猎物。
她的食指抵住“田安世”三字上方那一处被朱砂重重圈画的空白页脚。那里的纸张比别处厚上一分,边缘有着极细微的毛躁——那是后来贴上去的假底。
关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指甲微扣,沿着那道隐秘的接缝,缓缓向上挑起。
纸页很脆,带着陈年浆糊特有的酸腐味。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嘶啦”声,一角纸张被揭了起来。
底下露出的,并非原本的血脉记录,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桑皮纸上,用淡墨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关婉瞳孔骤缩。
那不是田守业的字。
田守业写字讲究中锋用笔,端正刻板,哪怕慌乱时也不失体面。但这行字,笔锋尖锐,转折处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古人的做作,像是……像是某个落魄书生为了攀附权贵,硬挤出来的伪君子姿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
声音骄纵,带着几分未加掩饰的惊慌与愤怒。
关婉心头一紧,动作瞬间停滞。
她来不及将揭起的纸角按回原处,只能迅速垂下眼帘,装作整理袖口的模样。
门帘被猛地掀开。
田安世冲了进来。他穿着鹅黄色的绸缎长袍,发髻微乱,显然是刚被人从外间拉回来的。他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糕点,嘴角沾着碎屑,眼神中却满是警惕。
“你在做什么?”
田安世几步冲到案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族谱,又扫向关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他的视线在那处被揭起一角的纸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厌恶的神情。
“母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却又强装镇定,“父亲说了,明日祭祖,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您若是再动这些歪心思,不仅毁了您的名声,连我也……”
他说不下去,咬着牙,眼眶发红。
关婉缓缓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股陈年浆糊的触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庶子,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
这孩子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被篡改进来的,但他更知道,一旦真相曝光,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父亲多年来的宠爱,以及未来在太学的前程。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站在父亲那边。
“安世,”关婉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父亲让你回来,是让你看着我,还是让你帮我?”
田安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父亲说,母亲近日身子不适,容易胡思乱想。”他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让我务必守住这里,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外人?
关婉冷笑一声。
在这宗祠之内,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
所谓的“外人”,指的便是她自己。
她需要证明自己的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