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愈发滂沱。
沈清婉推开内室门扉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冷香扑面而来。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沉水香”,如今却像是一具腐烂尸体散发的余韵,黏腻地贴在鼻尖,挥之不去。
屋内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窗外雷声滚过后的寂静都显得震耳欲聋。
她反手扣上门栓,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闩时,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
“坐在床榻上……”
她在心里默念着沈清柔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瞬间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是谁?
谁敢在她的寝居之中,如鬼魅般潜伏,甚至在她离开后,安然坐在那张象征着正妻权威的紫檀木床上?
沈清婉没有点灯。
深秋的午后本就昏暗,加之阴雨连绵,屋内光线晦暗不明。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衣柜紧闭,屏风挺立,帘幕低垂。
一切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里有一面铜镜。
按照沈家的规矩,女子对镜理妆,镜面应朝向使用者,以便审视仪容。然而此刻,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却被调转了方向。
镜面正对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这是一个窥视的角度。
沈清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直冲天灵盖。有人曾在这里,透过这面镜子,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在她熟睡时,静静地观察她的睡颜。
她一步步走向梳妆台,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到桌前,她停住了。
桌上放着那只朱砂印泥盒。
这是贯穿这场夺嫡大戏的关键物件。从第一章的红布覆盖,到第二章被端上桌,再到第三章盖子微启,第四章完全揭开,第五章朱笔蘸取,第六章重重合上并封条。
它本该被封存在宗祠的案几上,等待修谱大典的最终审判。
但它不在祠堂。
它在她的床头。
不,现在它在她的梳妆台上。
沈清婉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个红木盒子。
盒盖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原本严丝合缝的封口,此刻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某种野兽张开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朱砂的气息浓郁而刺鼻,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伸手将盒盖彻底掀开。
里面空空如也。
朱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纸页洁白得刺眼,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扭曲,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沈清婉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字迹。
这是她失踪多年的母亲,沈夫人留下的笔迹。
当年沈夫人因难产而死,临终前曾写过一封绝笔信,信中只有短短二十八个字,字体娟秀端庄,与她此刻看到的这行字截然不同。
但这墨迹的颜色,这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