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启动时，那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蜂。
紧接着，白光刺破昏暗。
会议室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了。
没有预想中的PPT封面，也没有白景行精心准备的并购案数据图。
只有一片漆黑。
和一行缓缓浮现的白色代码。
那是「实时转账协议」的底层逻辑接口。
它安静地躺在服务器深处三年，像一颗休眠的种子。
此刻，种子裂开，露出了里面锋利的根须。
廖婉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
她的指尖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白景行坐在主位上，定制西装的袖口勒进手腕的肉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十六进制代码，瞳孔骤然收缩。
那支万宝龙钢笔在他指间转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没敢站起来。
因为只要一站起来，他就暴露了恐惧。
赵敏坐在左侧，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屏幕上的细节。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釉冰凉。
陈伯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而迟缓。
他没有看屏幕，只是听着那电流的嗡鸣声，像是在听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这是白氏集团过去三个月的资金流向。」
廖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不带情绪，不夹带私愤。
只是陈述事实。
她按下回车键。
第一张表格跳了出来。
时间戳：上周三，下午14:32。
金额：人民币一千万元整。
流向：开曼群岛，离岸账户KY-9082。
备注：供应链优化预付款。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点敲打玻璃幕墙的声音，越来越急。
白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扫视那张表格。
那一千万元，确实是他上周以“供应链优化”的名义拨出去的。
但接收方根本不是供应商。
而是他早已转移资产的秘密通道。
「这……这是系统错误。」白景行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他试图用傲慢来掩盖慌乱。
「廖婉，你伪造数据，意图干扰董事会决策，这是违法的。」
他说这话时，手已经伸向了桌下的网线接口。
那里有一根粗大的光纤线，连接着会议室的主控台。
只要拔掉它，屏幕就会黑掉。
证据就会中断。
至少，他能争取到十分钟的缓冲时间。
让律师团去解释，去拖延，去把这一切变成一场技术故障。
廖婉看着他伸出的手。
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怜悯。
她知道他会这么做。
就像她知道，这只困兽在绝境中只会做最本能的挣扎。
「拔吧。」她说。
白景行的动作顿住了。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以为她在虚张声势。
他咬着牙，手指扣住网线的接头。
用力一扯。
咔哒。
插头脱落。
白色的网线垂落在桌面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画面依然清晰。
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日期，依旧稳稳地钉在屏幕上。
一动不动。
白景行的手僵在半空。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物理断开无效。」廖婉淡淡地说。
「协议已切换至云端同步。你的每一次操作，每一笔转账，都在毫秒级内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海外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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