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戴清坐在安全屋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房间里没有窗户。
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是田景深身上特有的味道。
即使隔着几十公里,即使已经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现场。
那股味道似乎还黏在她的衣领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
父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黑色的外壳,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父亲在病房里塞给她时,手抖得太厉害留下的。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段录音。
一段老人临终前的呓语。
直到今晚,她在车间的嘈杂背景音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不是人声。
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特定型号的离心机,转速每分钟一万二转时,会发出一种高频的蜂鸣。
那种声音,只有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二十年的人才能分辨。
戴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划痕。
指尖冰凉。
她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先是电流的嘶嘶声。
接着,是那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老赵,记住。”
“专利不是写在纸上的。”
“是刻在骨头里的。”
“如果有一天他们想把它变成废纸……”
“你就把这份原始数据发出去。”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个行业的祖宗。”
背景里,再次传来那声尖锐的蜂鸣。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盖章声。
砰。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戴清的耳膜上。
也砸碎了田景深编织了三年的谎言。
《神经介入支架独家授权书》。
第一章它躺在田景深的嘲讽中,被当作垃圾;
第二章被戴清从垃圾桶边缘捡回并复印,沾满了灰尘;
第三章它在田家的法务部被判定为无效,盖上了红色的“作废”章;
第四章它在国际拍卖行的预展目录里闪烁,像个笑话;
第五章它在田景深的私人保险柜里被强行撬开,露出了里面的空虚;
第六章,它被盖下红色的“生效”章,钉死在田家破产清算的文件堆顶。
每一格,都不可逆转地靠近真相。
无法退回之前的无知状态。
而现在,这一格动了。
从“废纸”,变成了“铁证”。
戴清摘下耳机。
眼神变得冷冽如刀。
她打开加密邮件客户端。
收件人列表里,列着十二个名字。
都是戴氏医疗的中小股东。
也是那些原本观望、犹豫,甚至准备投靠田景深的人。
田景深以为只要控制了董事会,就能控制一切。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人性对风险的恐惧。
更低估了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有多廉价。
戴清开始编辑邮件。
她没有写任何煽动性的文字。
也没有哭诉自己的遭遇。
她只放了两样东西。
附件一:昨晚车间录制的视频。
田景深命令王总伪造生产记录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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