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厚重的红木墙壁间嗡嗡作响。
程蔓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长桌尽头那枚绿色的翡翠扳指上。
钟廷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它。
一下，两下。
节奏紊乱，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周围的董事们低着头，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有人在整理袖口，没有人敢直视这场风暴的中心。
赵伯言坐在右侧第三位，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掩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那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能让他站队的信号。
林秘书站在钟廷之身后，双手紧紧交握在腹前，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在程蔓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他偷偷录下的那段录音，此刻就藏在他的口袋里。
但他不敢拿出来。
在这个房间里，真相是最廉价的东西，利益才是唯一的货币。
钟廷之终于停下了手指。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傲慢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和深情。
这种表情，程蔓很熟悉。
那是他在求婚那天，在暴雨中单膝跪地时露出的神情。
“蔓蔓。”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他没有看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而是看着程蔓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回一点过去的影子。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他说，“从大学图书馆的那盏台灯，到后来你在实验室熬过的每一个通宵。”
“你记得吗？那时候你说，你想做出改变行业规则的技术。”
“我支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
“现在，你要用这份文件，来毁掉我们的家，毁掉钟氏，也毁掉你自己。”
他的语气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头，沉重地砸向程蔓。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利用旧情，制造愧疚，试图让程蔓在情感上崩溃，从而主动放弃那些股权。
只要程蔓松口，钟廷之就能保住最后的体面，也能掩盖公司现金流断裂的真相。
程蔓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深秋的寒意透过玻璃缝隙渗进来，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钟廷之。”
程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请不要混淆概念。”
“这是董事会，不是家庭茶话会。”
“我们之间，只有股东协议，没有夫妻情谊。”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钟廷之编织的情感网。
钟廷之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蔓如此决绝。
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被嘲讽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这种彻底的漠视。
漠视，比愤怒更伤人。
因为它意味着，在他眼里曾经珍贵的东西，在她心里连尘埃都不如。
“你……”
钟廷之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最后的面具。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程蔓面前。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如今闻起来，却只让人觉得窒息。
“你以为你赢了？”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母亲留下的那笔遗产，还有她在疗养院的那些‘病历’，真的以为保密得很好吗？”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深情瞬间褪去，露出一丝阴狠的光芒。
“如果你现在签字，承认钟氏对专利的所有权，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不介意让外界知道，程家大小姐为了争夺财产，是如何一步步逼疯自己母亲的。”
这是一张底牌。
一张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底牌。
钟廷之赌程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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