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还没停透，赵府正厅里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族长赵德全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本被撕去一页的总账，眉头锁得死紧。
他身后的屏风后，隐约传来仆从们压抑的呼吸声，像是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鸟。
沈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背脊挺得笔直。
她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上面放着那张沾有不明红渍的田契。
朱砂印迹还未干透，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沈氏。”族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日带血契上堂，究竟意欲何为？”
沈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田契边缘那一抹刺眼的红上。
那是周氏昨晚慌乱中按下的手印，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筹码。
“回族长，儿媳只是想问清楚，这三亩水田，究竟是谁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若是公产，儿媳自当交出；若是亡妾的私产，还请族长为亡者主持公道。”
族长冷哼一声：“夫死从子，妾室无嗣，财产自然归家族公产。这是大周律法，也是赵家祖训。”
这话一出，周围的仆从纷纷点头附和。
毕竟，新寡的小婶娘守着三亩薄田，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贪婪的象征。
沈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族长说得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田契上那道模糊的印章。
“只是，这印章之所以模糊，是因为它盖在了另一张契约之上。”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
周氏一直站在侧后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紫檀念珠。
听到这话，她的指节猛地收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氏，休要信口雌黄！”周氏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惧，“什么另一张契约？莫不是你为了霸占田产，伪造证据？”
沈婉没有看她，而是转向族长，眼神清澈而坚定。
“儿媳不敢伪造。但儿媳敢保证，这方染血的田契，并非简单的买卖文书。”
她拿起笔，蘸了蘸砚台里剩余的墨汁。
笔尖悬在田契上方，迟迟未落。
“婆婆，您说这是公产，可您是否记得，三年前，亡妾娘家曾借给赵家一笔巨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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