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江南的湿冷像一层洗不掉的青苔，死死贴在赵府后院的每一块砖缝里。
沈婉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妆匣底部那方染血的田契时，纸张边缘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亡夫赵清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此刻，这张沾有不明红渍的田契正被周氏强行按在她掌心，朱砂印泥尚未干透，鲜红得刺眼。
“签了它。”周氏的声音浑浊却锐利，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光，“这是族规，也是为你好。”
沈婉垂眸，看着那团刺目的红，轻声问道：“婆婆，这若是公产，为何要借清平嫂子的娘家债务来抵？若真是私产，为何又要盖上赵家的宗祠印？”
周氏捏着紫檀念珠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竟敢在祭祖前夜，用这种反问句来撕开体面的假象。
“放肆！”周氏怒喝一声，手中的念珠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丈夫已逝，你便是赵家的人！赵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置喙！”
沈婉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然我是赵家人，”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便请婆婆解释清楚，这田契上的血渍，究竟是谁的血？”
这句话如一把钝刀，割开了周氏维持多年的威严面具。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血渍，是亡妾清平临终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而此刻，那张田契上的朱砂印迹，在沈婉掌心的温度下，竟隐隐渗出了一丝暗红，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蔓延。
沈婉心中一凛。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
深夜，暴雨倾盆。
沈婉换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亡妾清平生前居住的偏院废墟。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她的身体因连日来的精神高压和失血出现眩晕症状，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下。
因为她知道，周氏已经加强了对后院的封锁，并在偏院周围安排了暗哨。
一旦被发现，她将万劫不复。
偏院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
沈婉扶着墙，一步步走向那间曾经属于清平的卧室。
窗户纸早已破碎，寒风呼啸着灌入屋内，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她点燃了一根细小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
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破旧的床榻、蒙尘的梳妆台、以及角落里那只熟悉的妆匣。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沈婉走到床榻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摸索着地板缝隙。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心中一动，用力将其撬开。
木板下，藏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
沈婉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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