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手中的纸条在指尖微微颤抖，那泛黄的纸页上，墨迹虽已晕染，却仍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三……千两？”族长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砂石。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周氏，又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沈婉。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梅雨淅沥，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只剩下梁上燕巢落下的泥点砸在青砖上的轻响。
周氏瘫坐在地上，身上的湿衣紧贴着肌肤，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此刻顾不得寒冷，那双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怕了。
真的怕了。
那张纸条上的数字，正是亡妾娘家当年陪嫁的总额。
也是她这些年，通过变卖、抵押、挪用，一点点从赵家公账中抽离，最终填补自己亏空的数目。
若这笔债务曝光，赵家不仅颜面扫地，更可能面临娘家的追债与诉讼。
到时候，吞并田产不过是小事，抄家流放才是大事。
“婆婆。”
沈婉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却如冰棱划过耳膜。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布料因长时间的跪姿而皱褶不堪，但她脊背挺得笔直。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田契。
纸张边缘已被茶水浸湿，朱砂印迹在潮湿中显得格外猩红，宛如一只睁开的血眼。
“这三千两，是亡妾的私产，还是赵家的公产？”
沈婉将田契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按在那枚模糊的印章旁。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
周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放肆！”
她嘶吼一声，试图用威严掩盖恐惧，“这是赵家的产业，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置喙！”
“哦？”
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清冷。
“既然是赵家的产业，为何亡妾临终前，要将此契藏于妆匣底层，并以心头血为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氏胸前的空处——那里曾挂着那串崩裂的念珠。
“难道婆婆忘了，族规有云：‘妾室无嗣，私产归公’。但若私产用于抵偿娘家债务，则需经娘家确认，方可过户。”
沈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如今，欠条在此，债务未清。这田契，便是亡妾留给娘家的抵押品。婆婆若想将其作为公产分给小叔子，怕是连赵家的门都出不去。”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沈婉说的是事实。
亡妾娘家虽已没落，但那位老丈人曾在朝中做过官，人脉颇广。
若是闹到官府，赵家必输无疑。
“你……你想怎样？”周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
沈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族长。
“族长伯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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