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初歇，正厅内的空气却比外头还要沉闷几分。
族长赵德全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那枚鲜红的血指印尚未干透，热气竟透过纸张隐隐传来。
他盯着周氏胸前那串紫檀念珠，目光如钩子般死死勾住其中一颗色泽异常的珠子。
那上面有一抹极淡的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又像是陈年的酒痕。
亡妾死的那晚，曾戴着这串念珠哭泣。
而此刻，它戴在了周氏身上，温润，光亮，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洁净。
沈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膝头的田契上。
那张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朱砂印章被血迹晕染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族长。”
周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念珠拢进袖中，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
“婉儿她……近日守孝过度，神智有些恍惚。方才那血书，怕是疯话。”
她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下去，眼神凌厉地扫向沈婉。
“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族规无情。”
沈婉轻轻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婆婆说得是，儿媳确实昏沉。”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斟酌。
“只是这‘冤’字，乃是儿媳用心头血写下。若婆婆不信，大可让族长验一验这血的真伪。”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周氏胸前的念珠。
“再者，亡妾生前曾言，这串念珠是她娘家所赠，乃定情之物。如今物在主在，为何会出现在婆婆手中？”
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如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周氏最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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