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族长赵德全的手指在那抹暗红色的血渍上摩挲了两下，指腹传来粗糙而黏腻的触感。
那不是朱砂，也不是印泥。
那是干涸已久的血。
沈婉垂着眼帘，余光瞥见族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对“家丑”的本能厌恶，也是对“人命”的一丝忌惮。
“这……”族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维持大家族的体面，“清官难断家务事，死者为大。婉儿，你莫要因为一时悲愤，就污蔑你婆婆。”
周氏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族长明鉴。”周氏叹了口气，手中的紫檀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婉儿刚过门，悲痛过度，神智不清也是有的。这田契上的血，许是她自己不小心划破手指染上去的，怎么能说是谋杀呢？”
沈婉没有立刻反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氏那张涂着厚粉的脸。
“儿媳不敢污蔑长辈。”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却字字清晰。
“只是这血，并非儿媳所留。”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那方染血的田契。
纸张已经有些发脆，边缘还带着之前被茶水浸湿后留下的褶皱。
此刻，在正厅明亮的日光下，那抹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亡妾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留下的最后痕迹。”
沈婉将田契轻轻放在供桌上，动作恭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她死前曾对翠儿说过，这田契是她的命，谁也不能夺。”
翠儿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沈婉一个眼神制止。
族长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亡妾那个瘦弱的身影，想起她死时那句没说完的话。
但他更清楚，一旦深入调查，赵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婉儿，”族长语重心长地说，“你公公去世不久，你若此时闹出人命官司，不仅对你名声不好，也会让赵家蒙羞。不如这样，这田契暂由家族保管，待你守孝期满，再行处置，如何？”
这是在和稀泥。
也是在逼沈婉退让。
只要田契到了族长手里，就等于到了周氏手里。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沈婉连翻盘的筹码都没有了。
沈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族长怕的不是真相，而是麻烦。
要想打破这个僵局，必须让他觉得，处理这件事比掩盖真相更“安全”。
或者说，更合乎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