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冷得刺骨。
祠堂外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沈婉跪在冰凉的石阶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身上的素白孝服被湿气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阴魂。
周氏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婉的心头。
“婉儿，时辰不早了。”周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祭祖的大日子，莫要因为这点小事，冲撞了列祖列宗。”
沈婉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田契上。
那方染血的田契，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昨日茶水浸湿的一角，如今干涸后留下了一道深褐色的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朱砂印迹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比昨日更加鲜艳了几分，红得刺眼。
“儿媳并非不愿签字。”沈婉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却字字斟酌，“只是这田契乃亡夫生前所立，关乎赵家颜面。若此时过户给三弟，外人看去，岂不是说赵家新寡无依，连亡夫的陪嫁都要被夺去？这对清哥儿的英名，恐有损碍。”
周氏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这是在威胁我？”
“儿媳不敢。”沈婉依旧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儿媳只是担心，若是今日签了字，明日族中长辈问起，儿媳该如何解释？毕竟，这田契上的血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那里藏着一把剪刀。
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妈妈试图打开妆匣暗格时，沈婉袖中的剪刀已经握紧。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明白，退让换不来安宁，只有博弈才能争取生机。
“血渍？”周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你亡妾自己不小心弄脏的。一个妾室，死得不明不白，留下的东西自然该归家族处置。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
沈婉心中一紧。
周氏急了。
这说明，那道血渍背后，确实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儿媳从未想过赖账。”沈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只是儿媳记得，亡夫临终前曾言，这三亩水田，是他与妾室共同开垦所得。若强行过户，是否违背了‘夫妻一体’的族规？”
周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盯着沈婉看了许久，突然挥了挥手：“王妈妈，去把族谱拿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一条族规，能护得住一个外姓人的陪嫁！”
王妈妈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取书。
院子里的气氛愈发压抑。雨越下越大，芭蕉叶上的水珠汇聚成流，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婉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族谱拿来，周氏就会用“夫死从子”、“妾室无嗣财产归公”的铁律压死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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