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下得绵密而阴冷。
沈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窗外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她手里捏着那张田契。
纸张已经干透，但那一角被茶水浸湿的痕迹，如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黄。
就像周氏那张看似端庄、实则腐朽的脸。
“小姐，这……”翠儿站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刚才我去外头打水，听见二爷和管家在廊下说话。”
沈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悬在砚台上，一滴墨汁缓缓凝聚，最终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说什么？”沈婉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
翠儿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他们说……亡妾娘家的人，昨夜偷偷进了赵府后门。说是来讨债的，但没见到人，只留下了一封书信。二爷说，那信里有猫腻，不能给祖母看见，得藏起来。”
沈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亡妾娘家？
那笔所谓的巨额债务，原来不是周氏编造的谎言，而是真实存在的把柄？
或者说，是周氏为了吞并田产，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翠儿，你嘴紧些。”沈婉轻声说道，“今日是宗祠祭祖的日子，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祖母起疑。你只管低头做事，莫要多言。”
翠儿点了点头，却掩不住眼中的焦急：“可是小姐，若真有人来过，万一他们拿出证据……”
“证据？”沈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赵家，谁的话才是证据？是族谱上的名字，还是当家主母的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紫檀念珠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那是周氏特有的节奏。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婉的心跳上。
“儿媳给祖母请安。”沈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行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周氏走进屋内，一身素白孝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沈婉面前的妆匣上。
妆匣是红木做的，雕着繁复的花鸟纹样，铜扣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这是亡妾生前的嫁妆之一。
“听说，你昨夜睡得不安稳？”周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的指尖转动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冰凉的玉石反射出寒光。
沈婉垂眸，看着自己袖中紧握的田契。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她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
她将田契折成了一个极小的方块，塞入袖袋深处。
这个形状，只有她知道。
若是日后有人质疑田契的真伪，这个特殊的折痕，便是唯一的破局关键。
“儿媳身体无恙，只是想起亡夫，有些感伤。”沈婉抬起头，目光温婉而顺从。
周氏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
“感伤？”她冷笑一声，“一个守寡不到半年的妇人，还有心思感伤？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沈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何出此言？”
“昨夜有人看见，亡妾娘家的仆从在府外徘徊。”周氏眯起眼睛，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沈婉知道，这是试探。
周氏怕那笔债务曝光，更怕亡妾的死因被翻出来。
她需要沈婉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儿媳不知。”沈婉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儿媳自嫁给清哥哥以来，便深居简出，未曾与外人有过往来。若真有人来，想必也是冲着其他事去的。”
“其他事？”周氏站起身，走到沈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除了钱，还能有什么事？”
沈婉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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