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还没停，檐下的风铃被湿气压得低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正厅偏殿内，檀香燃了一半，烟气在空气中凝滞不散，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梦。
沈婉跪在蒲团上，膝下是冰凉的青砖。
她双手捧着一只定窑白瓷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盏中的雨前龙井热气腾腾，茶香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正如这赵家后院的规矩，看似温吞，实则烫嘴。
周氏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看沈婉，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方染血的田契上。
那滴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与底下陈旧的朱砂印迹纠缠在一起，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祖母。”沈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这是儿媳亲手泡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周氏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沈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滑落到她捧着茶盏的手上。
“手抖什么？”周氏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儿媳只是……害怕祖母生气。”
“怕我？”周氏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紫檀念珠，“你怕的是这田契，还是怕你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沈婉低着头，不敢反驳。
她知道，周氏是在试探。
刚才那一滴血，虽然吓退了周氏，但也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如今周氏摆出长辈的架子，就是要重新夺回主动权。
“儿媳不敢。”沈婉将茶盏向前递了半寸，“祖父在世时，最喜这龙井的回甘。儿媳想着，今日祭祖，祖母心里也烦闷，喝口茶，降降火气。”
周氏盯着那杯茶，眼神微动。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接茶盏，而是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田契。
“这张纸，脏了。”周氏说。
沈婉心头一跳。
“脏了，就不能用了。”周氏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族规森严，妾室无嗣，财产归公。这张田契，既然沾了你的血，便是破了忌讳。留着它，是对祖先的不敬。”
沈婉知道，这是周氏在找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祖母，那……那儿媳该怎么办？”
周氏眯起眼睛，审视着沈婉的表情。
她在等沈婉求饶，或者愤怒。
但沈婉什么都没有给。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是一尊精致的木偶，等待着主人的摆布。
这种沉默，让周氏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拿起那张田契，展开。
纸张脆弱，边缘有些卷曲。
那模糊的印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看，”周氏指着印章旁的一处污渍，“这里，原本清晰的官印，现在糊成了一团。若是拿去官府验看，谁信这是真的？”
沈婉凑近了一些，假装查看，实则是在观察周氏手上的动作。
她注意到，周氏在捏住田契一角时，右手食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周氏怕这东西被人看到更多细节。
“祖母说得是。”沈婉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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