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蝉鸣早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沉闷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撞击着铁栏。
汪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死死扎根的寒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仅插一支素银扁方,在这满室压抑的暗红与墨色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清冷得刺眼。
案上摊开着那张“亡夫旧妾林氏的陪嫁田契”。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那是第一章时躺在妆匣底层沾满灰尘的模样,如今却被贺氏的手捏起,露出带着血腥气的边角。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案上,压住了汪婉垂落的袖口。
朱砂笔尖刚刚离开纸面不久,那滴鲜红的印泥还未完全干透,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第四章留下的痕迹,也是汪婉手中唯一的筹码。
贺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织金褙子,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
一下,又一下。
金属与玉石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婉娘,”贺氏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你哥哥刚过七,这府里的规矩,你是想坏尽了吗?”
周管家站在角落,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私下收了林氏娘家的贿赂,本想帮他们拖延时间,没想到这位二奶奶竟如此难缠。
“母亲说得是。”
汪婉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她表面恭顺,眼神却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只是儿子年幼,生母留下的这点薄产,若是强行过户,恐怕……会惊扰了先夫的在天之灵。”
她故意加重了“惊扰”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贺氏的手指。
那里,翡翠扳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贺氏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听雨轩。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再次撬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放肆!”
贺氏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一个妾室的陪嫁,也配提什么惊扰亡灵?在我贺家,规矩就是我定的!”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汪婉面前。
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汪婉没有退缩,只是轻轻抬眸,看着贺氏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
“母亲息怒。”
她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儿媳并非不孝,只是……这田契上的字迹,似乎有些不对劲。”
说着,她伸出右手食指,按在了田契的关键条款上。
指尖用力,将那滴未干的朱砂墨迹,缓缓晕染开来。
红色的墨水顺着纸纤维蔓延,像是一道血痕,爬上了原本清晰的亩数记载。
贺氏瞳孔骤缩。
“你干什么!”
她尖叫出声,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田契。
然而,就在这一瞬,窗外一道炸雷轰然响起。
轰隆——!
巨响震得窗棂剧烈颤抖,烛火摇曳不定,瞬间熄灭了一半。
黑暗笼罩下来的刹那,汪婉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相反,她用指甲悄悄抠住了田契的一角。
那里,是她早在上一章发现隐藏字迹时,就已经用银针划松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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