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蝉鸣早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隐滚动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
汪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暴雨前倔强生长的兰草。
贺氏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翠色欲滴的扳指，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折磨。
“婉娘，”贺氏终于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不早了，那田契你也该签了。”
周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方崭新的印泥盒，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汪婉。
他悄悄瞥了一眼贺氏的脸色，见主母眉头微蹙，心中更是惶恐万分。
刚才调包印泥的事虽未败露，但他知道，这位主母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汪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案几中央那张泛黄的田契上。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亩数和四至界限。
那是亡夫林氏的陪嫁田产，也是她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如今，却被贺氏当作清理门户的工具，强行塞到她面前。
“母亲，”汪婉轻声唤道，语速极慢，字字斟酌，“婉娘并非不愿签字，只是……”
“只是什么？”贺氏打断了她，手指猛地按在扳指上，发出一声脆响，“只是觉得委屈？还是觉得这田产本该归你那个低贱的生母所有？”
提到生母的死因，贺氏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刻薄与轻蔑。
汪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寒芒。
她知道，贺氏这是在攻心。
试图用道德的高地，击垮她仅存的尊严。
“母亲说笑了，”汪婉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婉娘只是担心，若此时签字，日后若有变数，恐难向九泉之下的夫君交代。”
“变数？”贺氏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这贺家的规矩，就是由我来定！你夫君已逝，他的财产自然要归入正房账目，这是天经地义！”
“可是，”汪婉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夫君临终前曾言，林氏陪嫁之物，需留予幼弟读书之用。若此刻过户，只怕……”
“放肆！”贺氏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你一个续弦之妻，也敢妄议夫君遗愿？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站起身，走到汪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今日这字，你必须签。否则，明日我便以‘不孝’之名，将你赶出府门！到时候，不仅你的生母遗产化为乌有，就连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别想在这京城立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汪婉心中一片冰凉，但面上却依旧恭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支朱砂笔。
笔杆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她没有立刻蘸墨，而是拿起笔，在砚台中轻轻蘸了蘸。
鲜红的朱砂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
贺氏盯着那抹红色，呼吸微微一滞。
她注意到汪婉的动作有些奇怪。
那不是签字前的准备，更像是一种试探。
“你在做什么？”贺氏皱眉问道。
汪婉没有回答，只是将笔尖悬停在田契上方寸许之处。
雨水顺着窗棂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