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跪在沈府后门的青石板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巷子里没有风，只有闷热潮湿的暑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脸上。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死死锁住掌心那枚断裂的金簪。
黑血早已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而在金簪扭曲的尖端，那缕诡异的青色发丝，正随着她指尖细微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不是人的头发。
颜色太浅，质地太韧，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丝线，又或是……兽类的毛发？
不，更细。
沈清婉屏住呼吸，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发丝的根部。
那里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结。
结下挂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玉牌。
玉牌半掩在黑血与污垢之中，若不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
“夫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是贴身丫鬟翠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赵管家带人把守了前后门，说是老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说您……说您妖言惑众，冲撞了长辈。”
沈清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赵福那个阴损货色此刻就在巷口站着。
那张嘴，最擅长用规矩织网，把人勒死在无声处。
“翠儿，”沈清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把妆匣拿来。”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妆匣。
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这是亡妻入府时的嫁妆，也是周家给她的第一个考验。
沈清婉接过妆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纹。
她没有打开匣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
那里藏着一根银针。
合卺银针。
这根银针，原本是用来缝合喜服领口的信物，象征着夫妻同心，生死不弃。
第一章，它插在亡妻的发间，是她最后的尊严。
第二章，它被周老夫人收缴，成了掌控家权的权杖。
第三章，它藏在沈清婉的袖中，是她隐忍的底线。
第四章，它曾悬在柳如烟的发髻旁，险些刺破那层虚伪的娇媚。
第五章，它在半空中飞舞，那是周老夫人逼她行礼时，银针脱手坠落的瞬间。
而现在，第六章。
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但不再是信物。
沈清婉从袖中摸出那根合卺银针。
银针细长，通体雪白，针尾 hollow 中空，是一个精巧的管状结构。
这是亡妻生前亲手改造过的，为了藏匿一些不便示人的小物件。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用牙齿咬住银针的一端，腾出双手。
左手捏住那缕青色发丝，右手将银针的中空管口对准发丝末端的玉牌。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发丝被缓缓推入管内。
玉牌卡住了。
沈清婉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玉牌滑入管底，正好卡在针管的深处。
她松开牙关，银针重新回到指尖。
现在，这根银针里，藏着那缕不属于任何人的青色发丝，以及那块神秘的玉牌。
这是一枚真正的凶器。
也是一把钥匙。
“夫人，这……”翠儿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
沈清婉迅速将银针插入袖中的暗袋，整理好衣袖。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青石板上的灰尘。
“走。”
她说。
声音依旧温婉，听不出丝毫波澜。
两人穿过昏暗的巷道，走向前厅。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那是周家在调动人手，封锁消息。
巷口，赵福果然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管家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似悠闲，实则挡住了去路。
看到沈清婉走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正室夫人。”
赵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老夫人吩咐，因夫人近日心神不宁，恐惊扰了侧院的新人，特命奴才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请夫人回房静养，今日的正厅礼仪，暂且延后。”
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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