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还没散尽，柳如烟闺房里的铜炉却已烧得正旺。
沈清婉站在妆台前，目光落在镜中那张娇媚的脸庞上。
柳如烟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高挽，正如她此刻得意的心情。
那根合卺银针，就静静躺在紫檀木的托盘里。
银光凛冽，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半寸阳光，像是一截凝固的冰棱。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与寒意。
她知道，这不仅是插针，更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若是插得好，便是正室贤德，侧室受宠。
若是出了岔子，便是失仪，是妒忌，甚至是诅咒。
周老夫人虽未亲临，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透过墙壁，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姐姐，”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还要劳烦姐姐亲自动手吗？”
沈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
“妹妹说的是。”
她轻声应道，语气温婉顺从，挑不出一丝错处。
为了掩饰内心的计算，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这个动作极慢，仿佛在向某种看不见的权威低头。
起身时，她的指尖触到了那根银针。
冰凉。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让她原本有些颤抖的手瞬间稳了下来。
她将银针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到柳如烟身后，沈清婉能闻到对方发间浓郁的脂粉香。
那是用了几种名贵香料调和而成的味道，掩盖了某些难以言喻的气息。
“妹妹的发髻真美。”
沈清婉低声说道，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悼亡。
柳如烟透过镜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姐姐过奖了。”
沈清婉抬起手，将银针对准柳如烟发髻中央的空隙。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发丝的瞬间，异变突生。
手中的银针突然变得滚烫。
那不是普通的温热，而是如同烙铁般的灼痛。
沈清婉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松手，想扔掉这根该死的银针。
可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铜炉里炭火毕剥的微响。
门外隐约传来巡夜侍卫换班的脚步声，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身在何事之中。
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