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
喜字贴在窗棂上,猩红得刺眼。
阿宁跪在床沿,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那枚“沈氏宗祖之印”。
印章温润,此刻却烫得像一块烙铁。
从清晨整理嫁妆开始,这枚印章便如附骨之疽,缠着她的心跳。
它在袖中沉默,却震耳欲聋。
沈婉坐在铜镜前,正由两个粗使丫鬟扶着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翟衣,头戴九尾凤冠,珠翠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唯有那双眼睛,透过镜面,冷冷地落在阿宁身上。
“阿宁。”
沈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过来。”
阿宁膝行两步,停在沈婉身后。
她没有抬头,只盯着地砖上那道细微的裂纹。
“姐姐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缓缓插入发髻。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打磨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刚才,”沈婉顿了顿,“看了那画像很久。”
阿宁心头一跳。
画像?
那张画着沈婉与夭折女儿的画像,此刻就挂在屏风后。
她不敢确认沈婉是否看见了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那女子眉眼像姐姐。”
阿宁简短地答道,留白一片,不露破绽。
沈婉轻笑一声。
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像?”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宁。
“阿宁,你可知,这世上最像的人,往往不是亲人,而是因果。”
阿宁垂眸。
因果?
她在脑海中飞速转动。
昨日黑暗中的对峙,指尖的血迹,还有那枚血红色的石盒……
难道沈婉知道了?
知道她认出了印章上的字?
知道她察觉了那份血契的秘密?
“姐姐这话,奴婢听不懂。”
阿宁依旧沉默寡言,只敢用反问来试探底线。
沈婉眯起眼。
她伸出右手,指尖摩挲着一块旧帕子。
那帕子泛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用了多年。
“听不懂也好。”
沈婉淡淡道,“有些话,说破了,就是命。”
这句话,和阿宁记忆中那位老嬷嬷的口吻,惊人地相似。
“别问,问了就是命。”
阿宁浑身一僵。
老嬷嬷是在警告她:沈家的秘密,沾不得,碰不得,更问不得。
而沈婉此刻的重提,是在提醒她:你已经越界了。
“阿宁,”沈婉忽然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阿宁面前,蹲下身。
视线平齐。
阿宁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那是沈婉身上特有的味道。
也是那股诅咒的味道。
“你手里,藏着什么?”
沈婉轻声问。
阿宁本能地收紧手指。
袖中的印章硌得掌心生疼。
“奴婢手里空空如也。”
阿宁抬起眼,直视沈婉。
这一瞬的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沈婉嘴角的笑意加深。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宁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甲几乎陷入阿宁的肉里。
“搜。”
沈婉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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