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字贴得端正,却像两行凝固的血。
阿宁跪在新房的门槛内,膝盖下的金砖凉意透骨。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沈婉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以及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尖。
刚才那一番拉扯,耗尽了阿宁所有的力气。
鞋底那枚“沈氏宗祖之印”,此刻正贴着沈婉的心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阿宁不敢抬头看沈婉的脸。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是沈婉命人点燃的安神香。
味道很淡,混在喜糖和脂粉气里,若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但阿宁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一种沉重的困意,像湿冷的藤蔓,顺着脚踝往上爬。
“姐姐。”
阿宁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必须在这股睡意彻底吞没意识之前,拿到那个答案。
沈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盘扣。
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阿宁,”沈婉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听不出喜怒,“你今日有些失态。”
“奴婢惶恐。”
阿宁垂下眼睫,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块残破的信笺。
那是父亲生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上面有半个模糊的印章拓印,与沈婉鞋中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如果今天拿不到一个说法,她就只能带着这个秘密,烂在沈府。
“姐姐可知,”阿宁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沈婉脚下的绣鞋,“这枚印章,为何会出现在嫡姐的嫁妆深处?”
新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婉的手指停住了。
片刻后,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阿宁强撑的镇定。
“阿宁,你太聪明了。”
沈婉缓缓站起身。
红色的嫁衣随之晃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走到阿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聪明人,往往活不久。”
阿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股药劲,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沈婉分裂成两个、三个重叠的影子。
但她不能睡。
一旦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姐姐说笑了。”
阿宁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一塌糊涂。
沈婉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阿宁的下巴。
指尖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以为,你在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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