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沈婉,正由两个大丫鬟捧着金步摇。
那步摇沉甸甸的,坠得她脖颈微弯,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顺。
阿宁站在阴影里,手里托着妆匣。
匣子里空了。
那枚“沈氏宗祖之印”不见了。
不,准确地说,它不在匣子里,而在阿宁的袖中。
贴着腕骨,隔着两层薄纱,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块万年玄冰。
周嬷嬷的话在耳边回响:“别问,问了就是命。”
阿宁垂着眼,看着沈婉后颈上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那里有一粒极小的红痣。
像是血滴上去,凝固成了朱砂。
“阿宁。”
沈婉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刚化开的脂粉气。
阿宁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收紧。
袖中的印章棱角硌着皮肉,生疼。
“小姐唤奴婢?”
阿宁抬起头,脸上挂着恭顺的笑。
那笑意浅淡,像水面浮萍,风一吹就散。
沈婉转过身。
今日的她,一身大红嫁衣,绣着百子千孙图。
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
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深井里的水。
她没有看阿宁的脸,而是盯着阿宁手中的空匣。
“妆匣收拾好了?”
“回小姐,都按规矩备齐了。”
阿宁答得平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全是冷汗。
沈婉缓步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一只紫檀木的首饰盒。
盒盖半开,里面是些零碎的金银簪钗。
沈婉伸出手,指尖悬在盒子上方。
忽然,她的手肘猛地向外一撞。
“哗啦——”
首饰盒翻倒。
金珠玉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几个小丫鬟惊呼出声,慌忙跪下收拾。
“没长眼睛吗?”
沈婉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骄纵与不耐。
她并没有看那些散落的首饰,而是盯着阿宁。
目光如刀,细细刮过阿宁的每一寸表情。
这是在试探。
阿宁心里清楚。
刚才那一瞬的混乱,足以掩盖任何细微的动作。
如果阿宁趁乱去摸袖中的印章,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沈婉就能抓住把柄。
说阿宁心神不宁,说阿宁对姐姐的婚事心存芥蒂。
甚至,可以说阿宁偷拿了东西。
在这个家里,失窃是死罪。
阿宁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地狼藉,然后缓缓蹲下身。
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她伸手去捡一颗滚到脚边的珍珠。
指尖触碰到那颗圆润的珠子时,袖中的印章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温热,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
仿佛那枚印章在呼吸。
阿宁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迅速攥紧拳头,将那股热流压下去。
捡起珍珠,起身,递还给最近的一个丫鬟。
“小心些。”
阿宁低声说道。
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婉眯起眼。
她在等阿宁露出破绽。
等阿宁因为紧张而手抖,或者眼神躲闪。
可是阿宁没有。
阿宁的眼神清澈见底,恭敬得无懈可击。
就像这京城中千千万万普通的陪嫁丫鬟一样。
卑微,沉默,听话。
沈婉眼中的审视,渐渐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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