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的门虚掩着。
温玉站在阴影里,指尖掐进掌心。
大婚的喜烛还在远处燃着,红得刺眼,像血。
她没看沈清舟的脸,目光先落在他玄色喜服的鞋尖上。
那是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一尘不染。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双鞋的主人,在温婉的闺房里,亲手撕碎了一张纸。
那张纸,现在应该就在这书房最隐秘的夹层里。
《和离书》。
第一章她在妆匣底层摸到的硬挺纸页,第二章被她藏入袖中贴身携带,第三章在庭院偶遇时险些掉落,第四章被沈清舟的目光死死锁定,第五章被强行展开阅读,第六章在暴雨中被泪水浸透字迹模糊,最终被撕碎或烧毁。
如今,它少了一格。
变成了碎片,或者,回到了沈清舟手里。
温玉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如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苏婉儿死时的味道吗?
还是沈清舟身上洗不掉的味道?
她放轻脚步,避开地板发出的任何声响。
这是陪嫁丫鬟的本能,也是她在温家生存的唯一法则。
沉默,是她的铠甲。
梳妆台的铜镜冰冷,映不出她的脸,只映出她低垂的眼眸。
她记得大姐温婉教过她,整理嫁妆时,要先把底层的杂物清理干净。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张写错字的废纸。
直到她看清了上面的字:和离。
以及,那个从未寄出的原因。
温玉走到书桌前。
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投影。
她没有直接翻找,而是先观察四周。
书架上的典籍排列整齐,按经史子集分类,一丝不苟。
这是沈清舟的习惯。
他喜欢秩序,就像他喜欢控制一切。
但越是有序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
温玉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的边缘。
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第三排,《资治通鉴》,第七册。
她抽出那本书。
后面有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纸张。
不是地图。
也不是边疆防线图。
而是一幅画。
一幅苏婉儿的半身像。
画工精细,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的位置,被利器狠狠剜去。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像是嘲讽,又像是绝望。
画的旁边,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骗”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那是沈清舟的字。
温玉的心脏剧烈收缩。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温婉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殊不知,她只是沈清舟用来掩盖某个秘密的工具。
而沈清舟,既是共谋者,也是受害者。
他深爱过苏婉儿,却不得不娶温婉以稳固家族地位。
那份和离书,不是写给温婉的。
是写给苏婉儿的。
但他没能送出去。
因为苏婉儿死了。
死于非命。
温玉颤抖着手,想要将那幅画取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沈清舟。
他回来了。
温玉来不及将画放回原处,只能迅速将其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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