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府后院的听雨轩静得像一座坟墓。
风穿过枯败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温玉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那枚从妆匣底层摸出的、带着淡淡墨香的《和离书》残片,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隔着薄薄的中衣,烫得她生疼。
那是大姐温婉的命,也是沈清舟的罪证。
但今晚,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要找的,是那个让沈清舟写下和离书,却又不敢送出的女人——苏婉儿。
听雨轩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斑斑点点,透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
两个粗使婆子坐在门槛边的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听说今儿个世子爷的大婚,热闹得很呢。”一个胖婆子说道。
另一个瘦婆子嗤笑一声:“热闹什么?新娘子哭了一整天,脸都肿了。我看啊,这沈府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温玉低下头,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窗后。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刚好能容一只眼睛窥视。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在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那一角,温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梳妆台。
和温婉房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积满了灰尘,仿佛多年无人触碰。
温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赵嬷嬷以为封禁此地,就能掩埋一切秘密。
但她忘了,人死不能复生,物却会说话。
她轻轻推开半扇窗,动作极轻,连木轴转动的声音都被风声掩盖。
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霉味,令人作呕。
温玉走到梳妆台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冰冷的器物。
玉梳、粉盒、胭脂……
每一件都透着奢华,却也透着死寂。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妆匣的最底层。
那里有一个暗格。
第一章里,她在温婉的妆匣底层摸到过一张硬挺的纸;第二章,她将那张纸藏入袖中贴身携带;第三章,她在庭院偶遇沈清舟时险些掉落;第四章,沈清舟的目光锁定了她;第五章,她强行展开阅读;第六章,暴雨中字迹模糊,最终被撕碎烧毁。
而今天,在这间废弃多年的屋子里,那本该消失的东西,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了。
温玉深吸一口气,指尖探入暗格的缝隙。
轻轻一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浑身一僵,侧耳倾听。
外面的婆子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那闲聊。
温玉松了口气,从暗格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断裂的羊脂玉佩的下半块。
以及,一封泛黄的信笺。
那玉佩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温玉的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断面,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舟手中那枚完整的玉佩。
成对的一半,一半破碎。
就像他们的命运。
她展开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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