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是从天上泼下来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江南细雨，而是盛京特有的、带着倒春寒的暴雨。雷声在云层里翻滚，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咆哮。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都将沈府书房内的景象照得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温玉跪在书案前。
膝盖下的地毯吸饱了湿气，冰凉刺骨。她身上那件原本鲜亮的嫁衣，此刻被雨水打湿了裙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像是一道甩不掉的枷锁。
她没有抬头。
按照规矩，陪嫁丫鬟在大婚之夜应当守在门外，或者去伺候新娘洗漱。但她没有。
她站在这里，站在沈清舟的书房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泪水浸透、字迹模糊的《和离书》。
纸页软塌塌的，边缘卷曲，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死皮。
沈清舟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佩。玉佩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喜服，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那双深邃的眼睛半眯着，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世子。”
温玉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雨。
她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他的鞋底。绣着云纹的黑缎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渍。那是刚才她冲进来时溅上的。
这点泥渍，是她对他最后一点尊严的践踏。
沈清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的脚，也没有看她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张纸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温玉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奴婢知道。”她说，“奴婢知道这张纸，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由奴婢来见。”
她将那张湿漉漉的《和离书》轻轻放在书案上。
纸张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但奴婢更知道，如果不把它拿出来，今夜过后，奴婢就是死人。”
沈清舟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缓缓刮过温玉的脸颊。
“你以为，拿着这张废纸，就能威胁本世子？”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轻蔑。
“温婉以为这是软弱，你以为是筹码。殊不知，这不过是一张废纸。”
他说着，伸手拿起那张《和离书》。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捏住纸的一角，轻轻一抖。
水珠飞溅，落在温玉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你看，”沈清舟淡淡地说，“字迹已经糊了。墨迹晕开，就像那个女人的命一样，烂透了。”
温玉的心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张纸。
确实，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扭曲、模糊。但在那些晕开的墨迹中心，隐约露出了一角淡青色的线条。
那不是边疆地图。
也不是什么军机要务。
那是一条线。
一条极细、极柔韧的线条。
勾勒出的，是一个女子的侧影。
发髻高耸，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苏婉儿。
那个沈清舟曾经深爱，却又亲手送进地狱的女人。
温玉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原来那张所谓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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