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坐在书案后，并未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玄色喜服的轮廓。
那身衣服上还沾着些许白日的尘埃，袖口处有一道极淡的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又迅速抚平。
温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茶水很烫，透过青瓷杯壁，烫得她指尖发白。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低头，看向那双黑靴的鞋尖。
鞋底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看来，世子殿下今日在庭院里那一摔，并非为了躲闪，而是为了展示某种姿态。
“进来。”
沈清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温玉迈过门槛，脚步放得很轻。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这香气甜腻而沉重，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心跳却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和离书》还在袖子里。
那张硬挺的纸页，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随着体温慢慢变软。
它不再是清晨时那样冰冷锋利，反而变得温热、潮湿，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温玉走到案前，将茶盏放下。
“世子歇息。”
她低声说道，目光依旧落在桌角的一枚镇纸之上。
那是块白玉，成色极好，温润无瑕。
但在那玉佩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温玉记得，这道划痕，是在沈清舟刚才捡起帕子时，指甲无意间刮过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舟忽然问。
温玉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深邃如潭，没有睡意，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掌控了局面。
“奴婢温玉。”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哑。
“温玉……”
沈清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名字。”
他说，“温顺如玉，方为良婢。”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奖，实则透着股寒意。
他在提醒她，在这个府里，她的命就像这块玉一样，握在别人手里，碎与不碎，全看主人高兴与否。
温玉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感觉到那股安神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脑袋有些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她不能睡。
一旦闭上眼睛，今晚的机会就彻底消失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温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伸出手，想要替沈清舟整理一下案上散乱的文件。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些纸张的瞬间，她故意手一抖。
茶杯倾斜。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精准地淋湿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哎呀！”
温玉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住茶盏，却又装作慌乱不已的样子。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意外。
这是精心计算的失误。
案上的文件被茶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露出底下原本被遮盖的内容。
沈清舟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湿透的文件，眼神幽深。
“抬起头来。”
他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