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府朱红的大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温玉跪在轿厢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栽进贫瘠土壤的枯草。
陪嫁的丫鬟们低声啜泣,她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夜为了藏匿那封信,被粗糙的妆匣边缘磨破的。
此刻,那卷《和离书》正贴着她的心口,隔着层层衣料,烫得像一块烙铁。
“到了。”
外头传来赵嬷嬷尖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温玉随着其他丫鬟鱼贯而出,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森严府邸的气场。
沈府大得惊人,回廊曲折,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压抑的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味道,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
温玉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人的鞋面上。
前一位是穿着云纹锦缎靴子的管事嬷嬷,鞋尖沾着一点泥点,显然是刚从后院花房回来。
她微微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温玉的脸。
“新来的?规矩记清楚了吗?”
赵嬷嬷拄着拐杖,站在二门处,眼神阴鸷。
温玉垂眸,声音低哑:“回嬷嬷,奴婢谨记。”
“谨记?”赵嬷嬷冷笑一声,拐杖重重顿地,“进了沈府,命就不是自己的。尤其是你们这些陪嫁的,主子高兴了,你们是福;主子不高兴了,你们是祸。懂吗?”
温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懂了。”
赵嬷嬷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挥挥手让人退下。
温玉跟着人群往后院走去。
按照规矩,陪嫁丫鬟需先在大厨房报到,接受掌事姑姑的训诫,随后才能分配住处。
但温玉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厨房,而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角落里。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再次确认那封信的内容。
昨夜那一瞥太过匆忙,她只看到了开头,却没看清落款处的批注。
而那句批注,或许才是解开沈清舟心意的关键。
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温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径。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丛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假装整理袖口,指尖悄悄探入怀中,触碰到那硬挺的纸页。
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撞破胸膛。
四周无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将信笺抽出半寸,借着竹影的遮蔽,迅速展开一角。
墨迹未干般的字迹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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