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桌案上。
闵婉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那封已被当众揭穿的原件休书——原件此刻正被裴慎之死死攥在手中，成为引爆全场的炸弹。
而是她在鞋垫夹层里藏了半个月的拓本。
纸张粗糙，墨迹斑驳，那是她用炭粉和旧印泥一点点拓下来的残片。
因为原件被撕扯过，边缘残缺不全，唯独落款处的日期，因沾染了嫡姐嫁衣内衬的一滴暗红血渍，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三年前，裴慎之与前妻最后一次争吵后，他亲手写下休书的日子。
但他在婚礼上声称，三年前便已离异。
而拓本上的日期，却是大婚前三日。
这一格时间差，是死局，也是生门。
闵婉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尖蘸入唇间渗出的血珠。
她的嘴唇已被咬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这不是为了自残，而是为了“补全”。
按照裴家严苛的规矩，任何涉及家族颜面的文书，若出现破损或涂改，需由当事人以血指印重新确认，方为有效。
这是礼法，也是陷阱。
她将那一滴温热的血，精准地点在拓本落款日期的最后一笔上。
鲜血渗入纸纤维，原本清晰的墨迹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又像是干涸的血痂。
日期模糊了，变得不可辨认，却又因那抹血色，显得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脸色阴沉如水。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闵婉手中的鞋垫上。
“姐姐好兴致。”
翠儿的声音轻浮，带着几分讥诮，“这般夜深人静，姐姐还在做女红？”
闵婉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银针。
“妹妹说笑了。”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替大小姐整理嫁妆，发现鞋垫有些松散，想着趁明日拜堂前缝补妥当。”
翠儿眯起眼睛，一步步走近。
她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不是脂粉的味道，也不是墨汁的味道。
那是……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以及……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是吗？”
翠儿停在桌案前，伸手就要去拿那个鞋垫，“既如此，妹妹正好看看，这针脚是否工整。若是马虎了事，可是要受罚的。”
闵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翠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嫉妒，比夜色还要浓重。
一旦翠儿拿走鞋垫，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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