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红烛烧得极旺，蜡泪堆积如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与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是书房火灾后残留的气息，像一道陈年伤疤，被强行贴在了这喜庆的门楣上。
闵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侧是嫡姐裴清婉那件绣着百子千图的嫁衣，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司仪高声唱喏，声音尖细而拖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要将这场虚伪的仪式钉死在裴家的门庭之上。
“一拜天地——”
裴慎之身着大红喜服，面容清癯，眼神阴鸷。
他站在高台之上，手中紧紧捏着一块温热的玉佩，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块玉佩是他前妻留下的遗物，也是他此刻心中焦虑的源头。
铜盆里滚出的碎片，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厚厚的锦缎，硌得他生疼。
他知道，那个丫头看见了。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藏着足以将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二拜高堂——”
裴慎之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闵婉身上。
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在赌。
赌闵婉不敢，也无力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掀翻桌子。
毕竟，一个陪嫁丫头，即便再得宠，也不过是裴府中的一粒尘埃。
尘埃若敢飞扬，便是找死。
闵婉低着头，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能感觉到袖中那卷休书粗糙的边缘，正贴着她的腕骨。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带着书房里的霉味和墨迹未干时的腥气。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筹码。
第一章，她在妆匣底层摸到它；第二章，它夹进嫁衣内衬；第三章，险些在长辈查验时暴露；第四章，副本藏入鞋垫；第五章，原件遗落书房案头。
如今，第六章，它到了该见光的时候。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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