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裴府后院的更漏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闵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嫁衣内衬那处松动的针脚。
白日里赵氏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此刻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不敢深想，只能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手中的动作上。
这是一次豪赌。
原件必须留在裴慎之看不见的地方，但副本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若原件被毁，这休书便成了无根之木；若有副本在手，即便原件消失，她也能凭此证物，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卷极薄的桑皮纸，以及一支蘸饱了墨汁的细毫笔。
这是她白日里从妆匣夹层中偷换出来的备用笔墨。
月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之上。
闵婉跪坐在床沿，双手颤抖着撑开嫁衣的内衬。
那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裴慎之亲手写下的休书。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宣告着原配的死亡。
“裴门主母……”
闵婉低声念出那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蚊呐。
她没有哭，也没有恨。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冷意，证明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将桑皮纸平铺在休书之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然后，拿起毛笔，开始拓印。
这不是简单的抄写，而是为了保留原件的格式、印章以及那些无法辩驳的细节。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闵婉的手很稳，尽管她知道，只要有一丝偏差，这张薄薄的桑皮纸就会报废。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不是杖毙，而是沉塘。
裴府的规矩，对于背叛者，从来都是最残酷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翠儿？
闵婉心头一紧，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墨汁晕染开来，在桑皮纸上留下一个丑陋的黑点。
她立刻停下手，迅速将桑皮纸和休书重新塞回嫁衣夹层，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门外并没有人进来，只是巡夜的婆子路过，脚步渐渐远去。
闵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不能在这里停留。
这里太暴露，也太危险。
她需要换一个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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